云中山外,离太平道不远处的一处九曲江河畔。
骤雨淅淅沥沥地落着,将整片江面笼罩在一片浓重的烟雨之中。
一艘通体漆黑、只挂了一盏奇怪灯笼的画舫,正顺着湍急的江水缓缓漂流。
灯笼上,暗红色的朱砂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斋”字。
江雨吹过,纸灯笼在风雨中剧烈摇晃。
然而画舫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尊青铜狻猊小鼎中,燃着名贵的“白烛香”,散发出淡淡的、令人有些眩晕的异香。
一名身穿白骨色长袍的青年,正慵懒地靠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
他手里把玩着两枚漆黑如墨的玉蝉,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此人正是邪道大宗“修吾斋”的少斋主,墨非鱼。
“少斋主,云中山那边的鱼儿,又有些动作了。”
珠帘微动,一名身形枯槁、宛如干尸的老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软榻旁。
他的双手呈鸡爪状,恭敬地递上一枚还带着温热血迹的玉简。
墨非鱼没有去接那枚玉简,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哦?是钟玄极那个老鬼按捺不住了,还是林景行那个老家伙终于要死了?”
老者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粗糙的沙石在用力摩擦。
“都不是,根据我们在太平道内部埋了十几年的暗线传回的消息,林景行……回春了。”
“咔哒。”
墨非鱼手中把玩的一枚冻玉蝉,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眼中的慵懒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摄人的精光。
“回春?林景行那老匹夫早就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他凭什么回春?”
“莫非,那老家伙是在装病?”
老者微微躬身,略有些迟疑答道。
“这,少斋主我等暂且不知,不过据暗线传信,那林景行的孙女带了一个年轻人上山,兴许是此人手中有什么珍贵的东西。
“是吗,那倒是个新奇事了?”
“不过什么东西能救治一个将死的武道真人,我看倒是未必。”
他快步走到画舫的窗前,伸手推开雕花木窗,任由冰冷的雨滴吹打在自己脸上。
“我修吾斋在这太平道布局了几十年,为的就是太平道那虚无缥缈的‘黄天大禄’。”
“只要得到此物,我父亲便能逆天改命,一举突破那困扰他的死关!”
就在此时,画舫外的江面上,突然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避开了画舫周围的重重禁制,直接穿透木板,落在了阁楼之中。
来人身披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将全身遮得严严实实,甚至连体温都用秘法遮掩。
但他刚一落地,便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咳嗽。
“咳咳……墨非鱼,你这画舫里的白烛香,还是这么刺鼻。”
黑影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威严却略显阴鸷的中年面孔。
若是有太平道的真传弟子在此,定会惊骇得直接叫出声来。
因为此人,正是太平道十大供奉,薛百川!
“薛大供奉,别来无恙啊。”
墨非鱼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在这种风口浪尖的时候,你居然还敢亲自下山,就不怕被你们道主那个多疑的老鬼察觉?”
薛百川冷哼一声,自行走到桌旁坐下,端起一杯早已冰凉的“碧落春”一饮而尽。
“道主,他自然正在闭关当中,若不然我又怎敢私会于你。”
“更何况,圣道内,已经够乱了,又怎么会有人关注我。”
墨非鱼眼中闪过一丝异彩,笑着凑上前去,亲自为薛百川续上了一杯热茶。
“这么说,林景行回春一事,是真的了?”
薛百川脸色阴沉地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不仅是真的,而且他的修为似乎更进了一步,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真不知道这老家伙是如何做到的?”
“不过这也是个好事,对于我们来说。”
薛百川眼眸微眯,低沉笑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推波助澜,促成他们相残?”
“不错!”
“钟玄极那个老鬼,一直缩在圣道里,虽然我们对他没有什么办法,但是若是借助这太平道自己的势力,岂不是妙哉!”
“而且我们不仅要促成,还要给他们提供助力!”
墨非鱼猛地凑到薛百川面前,那张英俊的脸庞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显得无比狰狞。
还未等他说完,薛百川闪过一丝迟疑。
“那若是失败了那!”
“薛大供奉,武道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不狠,怎么能凌驾别人之上?”
“还有你别忘了,你当年为了突破境界,暗中用秘术吞噬了你亲弟弟,那滋味……你忘了吗?”
薛百川的身躯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死死地盯着墨非鱼,眼中的惊骇与杀意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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