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捷酒店的房间很小,一张床、一把椅子加一条窄过道。
逼仄,却莫名能接纳她满心的茫然与无措。
林晚星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不知坐了多久。
膝盖抵着胸口,双臂环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指腹发烫却浑然不觉。
屏幕还亮着沈恪几小时前的消息:“我在你附近,有事随时叫我,别一个人扛”,末尾的句号温柔克制,像一缕微光落在她冰封的心底,转瞬就被更深的寒意吞噬。
窗外上海的夜色正褪成灰蓝,高架车流声忽远忽近,衬得房间愈发安静,连她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她的目光落在墙上的水渍污痕,眼神空洞如蒙雾,脑子里反复碾着三句像冰锥般的话,扎得她呼吸都带钝痛:
沈恪的父亲是沈东方。
沈东方是妈妈的情人。
他是哥哥林旭阳的亲生父亲。
麻木褪去后,汹涌的愤怒席卷而来。
她想起妈妈深夜的抽泣、看哥哥时复杂的愧疚,想起哥哥沉默寡言、远走他乡的决绝,想起自己靠抗抑郁药熬过的日日夜夜。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哥哥与沈恪相似的眉眼相似是血脉烙印。
妈妈的隐忍、哥哥的逃离、自己的绝望、支离破碎的家,全是这个男人带来的。
19岁的心思直白浓烈,她只知沈东方毁了她的一切,恨意像藤蔓缠绕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她要报复,可她无权无势,怎么撼动沈东方?一个念头悄然萌芽又被按捺:沈恪,沈东方最疼爱的儿子,或许是她唯一的突破口。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颤,本能地抗拒。
沈恪是这段黑暗日子里唯一的光亮,利用他太过残忍。
可这份犹豫在恨意面前不堪一击,她咬着下唇、攥紧指尖,心底挣扎许久终究妥协:为了妈妈、哥哥,也为了自己,哪怕残忍一点也值得。
门外传来极轻的声响,像是有人靠在门板上,呼吸放得极缓。她侧耳细听,心跳莫名加快,隐约猜到是沈恪,却不敢深想、不敢开门,愧疚与恨意交织得让她无所适从。
紧接着,一句模糊却温柔的话穿透门板:“晚晚,如果我离开能让你解脱,我愿意走。”
林晚星眨了眨眼,睫毛轻颤——是沈恪的声音,却轻得像幻听。
她满脑子都是报复与利用,只当是自己听多了他的声音,连幻觉都学会了他的小心翼翼。
她把脸埋进膝盖,心底的愤怒丝毫未减,沈恪带来的微暖早已被恨意覆盖,唯有一丝微弱的悸动提醒着她:沈恪是无辜的。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嘈杂声撕碎了沉寂。
男人的呵斥、急促的脚步声、轻微的推搡,地道的上海口音粗暴又不耐烦。
“你谁啊?大半夜别在客人门口晃悠!”
“再不走我们报警了!”
“身份证拿出来!”
林晚星猛地抬头,眼神清明了几分。心猛地一沉,她确定是沈恪,他真的在门外陪了她这么久。
愧疚瞬间翻涌,几乎压过恨意。
他对她的恨意一无所知,本可以转身就走,却默默守着她这个满心算计的人。
可转念一想,这或许是最好的机会,他足够在意她,或许会站在她这边,帮她报复沈东方。
这个急切的念头压过了迟疑,她猛地站起,腿麻得踉跄着扶住墙,指尖泛白。
深吸一口气整理好凌乱的衣角,她拧开了门。
从这一刻起,她只能带着伪装,走向预设的报复之路。
走廊的灯光刺得她眯起眼,沈恪正被两个保安围着,一个保安伸手要拽他,他微微侧身避开,神色平静却难掩眼底的疲惫,身形也有些僵硬。
可在看到她的瞬间,他眼底的疲惫尽数化为心疼,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苍白的脸颊上:“晚晚,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哥。”林晚星的声音沙哑,鼻尖微酸,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半步,轻轻拉住他的胳膊护在他身前,语气里藏着慌乱与愧疚,“我睡着了没听见你敲门,让你等久了,对不起。”
她转头看向保安,语气放软又带着执拗:“对不起,他是我朋友,怕吵到我才没敲门,一直守在这儿。下次我们一定注意,不影响其他客人。”
保安狐疑地打量着两人,见林晚星护着他的模样不似作假,脸色才缓和:“真的?下次注意点,大半夜别在门口久站,容易引起误会。”
“好,谢谢提醒。”沈恪率先应声,目光始终没离开她,伸手扶了扶她的胳膊确认她站稳,“是我考虑不周,不该一直守在门口。”
“是我睡得太沉了。”林晚星补了一句,侧身让他进来,眼底的不自然一闪而逝,“哥,进来吧,外面冷。”
沈恪脚步极轻地走进来,又下意识扶了她一把,动作克制又自然。
他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却没有多问。
他知道,她心里藏着事,等她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
这份温柔落在林晚星眼里,一半是愧疚,一半是可利用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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