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的宁州,傍晚的风里夹着白日未散的暑气。
看守所那道灰色铁门打开时,夕阳正斜斜地挂在天边,把王鸿飞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道还未愈合的伤。
他走出来,脚步有些滞涩。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 T 恤空荡荡的 —— 十几天工夫,人瘦了一大圈,下颌线锋利得能割手。脸上那些骇人的青紫肿胀褪了大半,只剩眼角、颧骨处还顽固地留着淡黄色的淤痕,像褪了色的地图。嘴唇上结着深褐色的痂,干裂出一道细小的口子。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隐忍的克制。若不是仔细观察,外人很难看出那条左腿在落地时微微一顿的迟疑。
林晚星几乎是扑过去的。
“鸿飞哥!”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伸手就去扶他的胳膊,动作小心翼翼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手指触到他手臂的瞬间,明显感觉到他肌肉一紧,是疼,但他忍着。
“没事。” 王鸿飞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喉咙。他轻轻抽出手臂,对她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容被嘴唇的伤口扯得变了形,比哭还难看,“能走。”
林晚星眼圈红了。她恨自己脑子不灵。
怎么就没想到带把轮椅来?哪怕是个拐杖也好。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一刻不敢离开他的背影。
夕阳把他 T 恤后背上那几处洗得发白的褶皱照得清清楚楚,她忽然想起高考结束那天,他手拿一只巨大的向日葵,微笑着迎接她。阳光也是这样斜着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现在那道金边,好像碎了。
董屿白从那辆亮蓝色的越野车里跳下来,动作快得像只撒欢的大型犬。他几步冲过来,眼睛亮得惊人,对着王鸿飞就是一连串的称呼:
“飞哥!哥!二哥!”
每个称呼都掷地有声,都在确认王鸿飞在他心中的位置。
王鸿飞抬眼看他,那只还肿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归于平静。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很轻地说了句 “谢谢”。
“咱俩亲兄弟,不说这个。” 董屿白大大咧咧,语气热情真挚,“咱们去哪?我开车,甭管去哪儿,保证平稳送达,绝不颠着我哥…… 和我怼怼嫂子。”
林晚星上手就给董屿白脑袋打了一下,抢着说:“去新天地吧。先在我那儿住,等伤好了再去云港。”
王鸿飞沉默了几秒。夕阳把他的侧脸轮廓照得分明,那些伤痕在光影下显得更加深刻。然后他摇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你那儿人太多了。我现在…… 不想见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租的房子还有一个月租期,先回去吧。”
林晚星怔了怔。新天地那里,确实,太热闹了。
热闹得容不下一个刚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人,想要片刻的安静。
“好。” 她点头,声音软下来,“听你的。”
董屿白拉开后座车门,动作夸张得像在迎接什么贵宾:“二哥请!”
王鸿飞弯腰钻进车里时,左腿明显僵了一下。他咬着牙,没出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林晚星的心跟着揪了一下,她想伸手扶,手指悬在半空,又慢慢缩了回来。
有些尊严,得让他自己捡起来。
车子驶离看守所。后视镜里,那道灰色铁门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拐角。
王鸿飞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夕阳的余晖从车窗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些伤痕在暖光下,看起来柔和了些许。他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 那动作极轻,像在确认某步棋的落点。
林晚星坐在他旁边,悄悄把手伸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的手很凉。
他没有躲,也没有握。只是任由她的手指贴在那里,像一片小心翼翼的羽毛。
董屿白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难得没有贫嘴。他打开了车载音响,调出一首很轻的纯音乐 —— 钢琴和大提琴的对话,温柔得像六月的晚风。
车子穿过宁州城的街道。下班高峰期的车流熙熙攘攘,电动车在机动车道间灵活穿梭,路边小吃摊飘来烧烤的烟气,几个中学生背着书包打闹着走过斑马线。
人间烟火,一如往常。
王鸿飞租住的小区在宁州西城区,一栋六层的老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
傍晚时分,家家户户的窗子里透出温暖的灯光,炒菜的香气从敞开的窗户里飘出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董屿白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照在斑驳的墙壁上,映出经年累月的水渍和剥落的墙皮。
“哥,你这住得也太……” 董屿白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挺好。” 王鸿飞接过话,声音平静,“清净,也安全。”
他说 “安全” 二字时,眼神扫过楼道拐角,像是在确认没有异常,又像是在感慨这处 “不起眼” 的地方,本就是他留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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