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鸿飞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见下方传来轻柔的说话声。
他停住脚步,透过扶手的间隙向下看。
丁雅雯正挽着董屿默的手臂,一步步走上楼。她微微仰着脸看丈夫,眼里的委屈和依赖满得几乎要溢出来,方才在画前的沉静荡然无存,此刻完全是娇柔小女人的模样。
“屿默……”她声音又软又糯,“鸿飞带来的那个周先生,眼光是真毒,可开口才四百万就想买走《落英》……”
董屿默侧头看她,眼神温柔得像化开的蜜糖:“四百万还嫌少?有点小贪心了吧。”
“不是贪心!”丁雅雯轻跺了下脚,珍珠耳坠晃出细碎的光,“那幅画对我们意义不一样嘛……”
这时她余光瞥见上方的王鸿飞,话音一顿。
董屿默也抬起头,笑容未减:“鸿飞,正要找你。”
王鸿飞走下几级台阶,站在他们面前。楼梯间的窗光斜切进来,在三人之间划出一道明暗交界。
“董总,嫂子。”他语气如常。
丁雅雯抿了抿唇,看向王鸿飞时已换上恰到好处的为难:“鸿飞,我不是怪你。周先生的确是专家,可四百万……”她轻轻摇头,“这价我实在舍不得。”
王鸿飞平静道:“《落英》的标价是两百万。我以为四百万,已经翻倍了。”
董屿默笑了,上前一步拍了拍王鸿飞的肩,动作熟稔自然:“兄弟,这里头有点小弯弯绕。这画当初买的时候,实打实花了三百二十多万。但这事儿没敢让我妈知道——老太太要是晓得我们花三百多万买幅画,非得说我们败家不可。”
他耸耸肩,一副“你懂的”表情:“所以报给她的时候,只说一百六十万。后来标价也不敢标高,反正……挂着也是挂着,标多少都无所谓。”
他说着,侧头看了眼依偎在身边的丁雅雯,眼里满是纵容:“女人的小心思而已。以后你娶了媳妇就懂了——有些东西,她们说值多少,就值多少。不是钱的事儿,是心里那杆秤不一样。”
王鸿飞沉默两秒。
就在这两秒里,一种又荒谬又清醒的感觉,狠狠击中了他——命运最幽默的地方在于,它在你最卖力演出时,突然撤走所有灯光,告诉你:这场戏,没人看。
这半年来他为了卖这幅画所做的一切努力,查阅资料、走访苏州、研究市场、云岭之行、欠沈恪人情、牵线搭桥,此刻看起来就像个精心准备却无人观看的笑话。而台上的主角,甚至懒得认真配合演出。
他不甘心。
“董总,”王鸿飞抬起眼,语气恳切,从“为大局着想”出发,“可我记得……陈董事长之前提过,森森要想顺利上市,条件之一,就是处理好《落英》这桩资产。画卖不出去,陈董事长那边会不会……”
话说到一半,他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按住,血液冲上耳膜,嗡嗡作响。冷汗瞬间从后背渗出来。
——他说漏嘴了。
陈奥莉确实说过这句话,但不是在公开场合,而是在她私人别墅客厅,对着董屿默单独说的。而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某个深夜,他通过“特殊手段”,潜入了家庭监控系统,偷听到了那段对话。
现在,他当着董屿默的面,把这段本不该知道的对话说了出来。
空气那么安静,楼梯间的灰尘在斜光里悬浮,仿佛连时间都停止了坠落。
董屿默脸上笑容分毫未变,只是眼底那丝稍纵即逝的疑惑,像针尖划过冰面,留下几乎看不见的痕。他轻轻“哦”了一声,点点头,语气依旧轻松:
“我妈啊,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公司上市是系统工程,哪会真被一幅画耽误?鸿飞,放轻松,你额头都有汗了。”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不在意,可每一个字都像一片刀,凌迟着王鸿飞的心脏。
王鸿飞能感觉到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痒得像虫子在爬。他强迫自己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略带赧然的微笑。
“也是。”王鸿飞顺着台阶下,语气松了松,“是我太较真了。”
丁雅雯这时轻轻拉了拉董屿默的袖子,小声问:“那……画还卖不卖?”
董屿默看向妻子,语气完全是哄着的,“但既然雅雯舍不得,咱们就不卖了。找个妥帖的理由,把周先生那儿圆过去。面子给足,专家不能得罪,留个朋友,以后在圈里也好相见。雅雯,你说呢?”
丁雅雯眼睛亮了亮,小声问:“那……怎么拒绝才不伤和气?”
“简单。”董屿默笑,“把价往高了报。也别太离谱,就报个……八百万吧。行家一听就明白咱们啥意思——不是诚心卖,但也没把路堵死。彼此留点体面。”
丁雅雯轻轻点头,靠在他肩上:“听你的。”
这一幕夫妻默契,温情脉脉。
王鸿飞看着,忽然全明白了——丁雅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卖画。
董屿默心知肚明,且全力配合。
原来全心全意想卖掉画的,只有陈奥莉和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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