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奥莉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她抬起眼,目光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向王鸿飞,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疏离和警告:
“王经理,你的职责是执行和解决问题,而不是探究老板的私事。有些界限,不该越界的时候,一步都不要多迈。”
她甚至没有直接回答《落英》的渊源,而是用更严厉的态度,直接划清了上下级的界线,并暗示他“多管闲事”。
王鸿飞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他仿佛能听到自己心底某个角落传来细微的碎裂声,那是期待落空的声音。但下一秒,更强的决心便如野草般疯长——他偏要越过这些界限,看看界限后面到底是什么。
他立刻垂下眼睑,掩去所有情绪:“是我多嘴了,陈董。我会用心办好《落英》的事。”
“那么,”陈奥莉身体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对于这位闻先生,你怎么看?”
王鸿飞心头一紧,这是个深坑。他飞速运转大脑,回忆起灰色小楼里那张陈奥莉与闻先生的合影,又想到董屿默从未提及过此人。
这很可能代表闻先生是陈奥莉个人维系的一条“暗线”,用于处理一些不便摆在明面上的事务,或是她非常私人的社交圈层,连作为继承人的大儿子都未曾接触。这意味着陈奥莉对王鸿飞能接触到闻先生感到意外和警惕,同时也暗示了闻先生这条人脉的价值和敏感性。
他斟酌着用词,既不能显得无知,也不能过度推崇,更不能贬低:“闻先生……肯定是个有大智慧的人,但同时也是危险的人。他的世界,水很深。”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陈奥莉的反应,见她神色未变,才继续道,“但我个人认为,与其探究其人深浅,不如更看重他所能连接的人脉与资源。若能妥善引导,这些资源或许能成为森森未来发展的独特助力。”
陈奥莉静静地看了他几秒,脸上那抹似是而非的笑意又回来了。她对这回答不置可否,但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微光,显示她至少不反感,甚至可能有一丝欣赏。她要的就是这种清醒——能用其资源,又知其危险,保持距离和警惕。
“好了,”她重新靠回椅背,挥了挥手,姿态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结束意味,“忙去吧。”
“是,陈董。”王鸿飞学着董屿默的样子,起身,鞠躬,然后转身,每一步都走得稳而克制。直到轻轻带上那扇厚重的门。
门内,陈奥莉看着合拢的门板,眼神复杂。这个年轻人,有能力,有野心,也懂得审时度势。是一把好刀,但也得时时敲打,磨得太快怕伤主,太钝又无用。最重要的是,这把刀,必须牢牢握在屿默手里,也只能为屿默所用。
门外,王鸿飞深吸一口气。他听懂了陈奥莉所有的敲打与画饼。渴望被认可的火焰在胸腔里燃烧,却被理智的冰层紧紧包裹。他知道,前路漫长,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努力,才能在这位亲生母亲一手打造的王国里,挣得自己的一席之地,哪怕是扭曲的、不被承认的。
见他出来,董屿默笑着迎了上来,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怎么样?没有为难你吧?”他不等王鸿飞回答,又拍了拍他的胳膊,带着惊奇说道:“不过你小子面子是真大啊!我还是头一回见,有人第一天来森森总部,就被她老人家亲自‘召见’的。”
王鸿飞看着董屿默毫无阴霾的笑容,心中那份被亲生母亲划清界限的刺痛感,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勉强扯出一个自然的笑容,用谦逊的语气回应:“没有。陈董锻炼我,也是为了我好,给我指明了努力的方向。”
他顿了顿,将那份深藏的不解与试探,混入真诚的请教里,“只是我不太明白,陈董再次提起卖画的事。她似乎对卖掉《落英》格外执着,为什么?”
董屿默闻言,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仿佛在挥走一只恼人的苍蝇:“嗐!不用理她,她有时候就是更年期,过分执着,认死理儿。一幅画而已,卖不卖又能怎样?”
他说这话时,带着儿子特有的、半是抱怨半是亲昵的语气,那是只有被亲手带大的儿子才会有的底气。
他亲昵地揽过王鸿飞的肩膀,带着他往办公室方向走,语气切换到了务实频道,“咱们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忙,公司年会!这可是头等大事,走,回去我给你看看初步方案。”
王鸿飞顺从地点点头,与董屿默并肩走在光可鉴人的走廊里。
身边是毫无所觉、将他视为臂膀的兄长;身后是态度不明、将他推得更远的母亲。血缘成了最深的讽刺,将他钉在着冰火交织的十字路口,进退皆是无解的困局。
这条看似平坦的康庄大道,每一步,都踏在冰与火的交界线上。
走向办公室时,王鸿飞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前董事长董怀深的肖像。那威严的面孔在光影中沉默地注视着他,仿佛在问:你,凭什么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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