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清池畔边相拥的身影时,崔绩的脚步骤然刹住,脸上的急切瞬间被一层淡淡的冰冷覆盖。
他立于月光之下,衣袍被夜风扫得微动,却并未再急于上前。
目光先落在时熙苍白如纸的脸上,见她唇瓣青紫、气息微弱,这才意识到不妥;
随即扫过两人已湿透、还在滴水的衣裳,想来这并非是他看到的那样,而是她失足落水了。
“桃夭,速去取件干爽的衣袍来为县主换上。”崔绩转头吩咐身后的桃夭。
“是,主君。”
一旁的桃夭先是被这阵仗惊得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忙应了声。
接着她快步上前,将怀里的披帛小心展开,绕过时熙肩头系好,才转身往回跑去。
时熙从萧琮之的怀中挣脱出来,她咬着牙撑着地面,试图站起身来,可刚摇摇晃晃地直起身子,却发现手脚全然无力,晃了晃,跌向湿滑的地面。
在那一刹那间,跪坐在地的萧琮之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托住了她的肩背;而几乎是同一时刻,崔绩已疾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三人以一种奇怪又窘迫的姿势维持住了平衡。
萧琮之半跪在地上,抬眼望向崔绩,眼底翻涌着厌恶又凶狠的神色;
崔绩立在一旁,低头敛目,目色沉沉,毫不示弱地回视过去,并且攥着时熙手腕的力道分毫未松。
上下两人无声的较劲着,谁也不肯先放手,三人以此姿势继续僵持下去。
气氛一时间沉寂而又尴尬的可怕。
被夹在中间的时熙,只觉尴尬万分,心底掀起一阵哀嚎:这是什么狗血的剧情!弄得自己活脱脱像块肉骨头,被两人死死咬住,争得面红耳赤也不肯率先松口。
呸呸,我这是什么烂比喻!这里可是陶府的婚宴后院,若是被旁人撞见,传出去不仅惹人议论,若是被宫里知道……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尴尬意乱间,时熙抬起还空着的左手,朝着崔绩递了过去。
崔绩先是一怔,随即会意,立即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她递来的左手,两手同时发力,将时熙稳稳地搀扶了起来。
萧琮之原本紧贴着她肩背的掌心,瞬间空落落,不再负重。他清晰感受到她的身体从自己的掌心快速抽离,那点残存的温热也随着动作消散殆尽。
他的长睫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两下,缓缓垂下眼帘,胸腔里气血翻涌,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却只能死死握紧双拳。
自己与她之间隔着数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无论再做什么,也无法跨越。经历了方才差点的生死之别,他不再执着于其他,只祈求她好好地活在这世间,于他而言,便已是心满意足。
“好好的,怎么会落水?”瞧见时熙虚弱的模样,连站都站不稳,崔绩眉宇间才悄悄泛起的欣喜褪去,开始担忧起来。
方才她终究是朝着自己伸出了手,他们已有御赐的婚约,他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守着她,再也不用选择放手,崔绩心中像有颗糖丸似的在悄悄化开。
可在下的萧琮之一听这话,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利落地站起身来,积压的情绪尽数化作冷嘲,阴阳怪气起来:
“殿下从来都不明真相。此番若不是因为殿下,那姓卢的女人,又何以蓄意行此杀人之举!”
“是卢谨慈推你落水的?”崔绩俯身低头看向时熙,目光里带着带着一丝探究。
时熙心头一愣,下意识地垂眸思索,同时攥紧了披帛:卢家手握京畿重兵,原本是崔家极力拉拢的助力,若是因她的一己私怨,引得崔绩对卢谨慈生出嫌隙,不仅会动摇两家原本就不太牢固的邦交,更会波及朝中大局,她不愿如此。
时熙先定了定神,抬眼看向崔绩,声音虚弱却条理分明:“是我独自立在池边赏月,远远瞧见卢娘子过来,想着上前打声招呼,一时不察,脚下踩上了青苔,才失足滑进了池里。幸亏萧大人及时相救,否则……”
崔绩听完时熙的这番说辞,面上虽不置可否,眼底却掠过一抹了然的暗沉,他自然不信这般牵强的托词?
只是当着萧琮之的面,他不愿表露自己内心的想法。崔绩旋即敛去锋芒,语气温柔,细语绵绵:“此地风大,我们先回,小心冻坏了身子。”
“好。”时熙拢了拢肩头的披帛,朝着还立在原地的萧琮之,微微颔首:“多谢萧大人今日的救命之恩。”
月光如霜,泼洒在萧琮之身上,将他那件深红的湿衣染得愈发沉郁。
他垂着眼,一言不发,也看不清神情。时熙只觉得他周身仿佛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孤寂,像是被这漫天月色隔绝在尘世之外。
时熙望着他的身影,心中酸楚。她好不容易才见到他,可眼下有旁人在场,那些想提醒他的叮嘱此刻也无法言说。
罢了,只能待回去后再寻机会吧。至少今日,她亲眼见着他平安无事。
而崔绩再没给过萧琮之一个眼神,仿佛他已经不在此地,只是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时熙,缓步朝花径走去。
“郡王殿下向来标榜仁义,如今却为难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家和孩子,这等行径,何谈德昭天下?”身后萧琮之的声音幽幽响起,像此刻池塘边的晚风,冰冷拂面。
崔绩的脚步倏然停住,却并未回头,朗声回道:“为家国安宁,护社稷清平,本王绝不允许叛贼余孽恣意妄为。”
时熙身体虽然软弱无力,脑子却还清醒,可两人的这番对话,她却听得她云里雾里,全然摸不着头绪。
萧琮之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郡王殿下最好明日便将人放了,不然将会是真正的国无宁日!”
夜风卷着花径架上蔷薇的冷香,拂过三人周身,徒增了几分凝滞的寒意。
“萧少卿还是先顾好自己,莫要行那无法回头的歧路,徒惹旁人伤悲。”
说罢,他不再停留,半扶半抱着时熙,快步朝花径尽头走去,只留下萧琮之立在原地,被月光拉得身影愈发孤寂。
喜欢穿越后我竟爱上了男宠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穿越后我竟爱上了男宠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