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熙心中越发难安,明明与他不过咫尺之遥,可在这众目睽睽的喜宴之上,她纵有满腹疑虑,也根本无法上前与他攀谈,只得频频得朝那桌偷偷望去。
不过好在席间不止她一人如此,不少宾客都借着举杯饮酒的由头,偷偷抬眼朝首桌张望。这般一来,她那略显急切的目光,倒也不算突兀扎眼。
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崔绩温润矜贵、萧琮之容貌绝艳,皆是京中难得一见的人物。
如今双美同临,实属难得一见;更何况,这两人之间还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牵扯。
众人的八卦之心早已被高高挑起,只是碍于尊卑有别,不敢将闲话宣之于口,只能借着眼角余光,暗自窥探究竟。
可首桌之上的两人,自始至终都维持着一派从容,言语行动间尽是流程化的客套寒暄,全无半点尴尬不适,仿佛只是寻常的同僚相聚,全无半分传闻中的剑拔弩张,这让一众看客暗暗失望。
时熙的目光全程都黏在萧琮之身上,席间的鼓乐喧阗、笑语喧哗,于她而言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眼见他又端起酒杯,喉结滚动着将烈酒一饮而尽,时熙眉头拧成了结。
然而萧琮之自始至终,连一次都未曾朝她这边望过,仿佛早已忘了这世上还有她这么一个人。
唯有崔绩,在席间举杯、颔首应酬的间隙,会将目光若有若无地朝她这边轻轻扫来。
两人四目相对的刹那,时熙心头一跳,慌忙低下头,像是怕被人看穿了心中的担忧及惊惶。
她掩饰般地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烫得她舌尖刺痛。
席上的女眷们还在叽叽喳喳说着吉祥话,满耳都是讨喜的祝词。
等时熙再抬眼时,却发现萧琮之的座位已然空了,他不知何时离了席,看方向,像是往后院而去。
时熙来不及细思,匆匆起身,谎称要出恭,便由陶府的侍女引路,桃夭陪着,一道退出了宴会厅。
崔绩冷眼瞧着两人的前后离席,他正欲起身追随,却被几位前来敬酒的官员绊住,一时脱不开身。
初夏的夜,气候凉爽,陶府的后院就如同诗词中描绘的一样,可谓是楼台倒影入池塘,水精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时熙跟在侍女身后转过月洞门,眼前是一条被蔷薇花架遮满的小径,花影斑驳落在青石板上,却唯独不见那道深绯色的身影。
时熙心头有些发慌,脚步也不由得慢了下来。
“桃夭,夜风渐凉,我有点冷,你回前院帮我取件披帛来,多谢。”时熙侧身说道,想法先支走了桃夭。
待桃夭应声离去,时熙站在蔷薇架下屹立片刻,又转向候在一旁的陶府侍女:
“这位姐姐,方才席间多吃了口菜,此刻有些口渴,劳烦姐姐帮我取壶清茶来。”
那侍女只觉得时熙的语气客气、又有些别扭,想到这位明德县主虽顶着县主头衔,却不是姬氏宗族,想来是半途受封,底气不足,才会对下人这般谦和。
她心中虽有计较,面上却不敢显露,只躬身应道:“县主稍候,奴婢这就去取。”
终于四下无人,时熙忙提裙快步奔跑上花径,目光焦灼地搜寻起那道熟悉的身影。可她跑完了整条花径,依旧也没看见任何人影。
花径的尽头,是陶府的池塘,一方波光粼粼的水池静静卧在月牙之下。塘边圈着半圈青灰色巨石,石上爬着薄薄一层青苔。
时熙跑得气息微促,心头的焦灼渐渐被沮丧取代,她缓步走到塘边,顺势倚在冰凉的巨石上,抬眼望向空中的新月。
那轮弯月细细如钩,与她在现代见过的月亮也没什么不同。
亘古不变的月色,跨越不同的时空,只照独醒人,可谓古今皆为客,唯有月常明。
“明德县主好雅兴,不在前院享宴,反独自跑到这僻静地方来赏月!”
冰冷的女声在时熙身后响起,骤然间刺破了池塘边的静谧。
时熙转身,只见花径尽头,说话者卢谨慈正立在蔷薇花影里,身后跟着两个垂首侍立的侍女。
她穿一身石榴红的蹙金襦裙,鬓边斜插的金步摇随着她的脚步轻晃。月华之下,她虽装扮明艳,整个人却呈现出如冷月般的清冷易碎感。
时熙望着她,心头本能地漫过一阵愧疚:卢谨慈与崔绩的婚约,终究是因自己的缘故才告吹。可她本就不打算真的嫁于崔绩,她总觉得宫中形势瞬息万变,或许再等等,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卢谨慈未必没有机会。
时熙忙收敛起怅惘,站直身子,略带些谄媚地客套迎上前:“卢娘子,你也来啦!真是好巧!”
哪知卢谨慈像是没听见似的,身体僵硬、神色冰冷,就如同一尊雕像,毫无半分温度与活力,面对前来寒暄的时熙也视若无睹。
见此情景,时熙一时僵在原地,显得有些尴尬。
她确定对方还在为退婚之事耿耿于怀,忙软下声音,起心宽慰:“卢娘子,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事情没到最后一步,谁也说不准结局。”
原本这句安慰的话,是好意提醒,虽说自己与崔绩被圣上指婚,可没到成亲那日,一切皆有转圜余地。
怎料这话落到卢谨慈耳中,竟是时熙出言讥讽,嘲笑她与崔绩虽定下婚约,行了纳采之礼,最终却依然婚事告吹,痛失所爱。
卢谨慈积压多日的怒火终于冲破堤岸,声音变得又尖又涩:“你不过是个乡野来的村妇,又嫁过当面首的废人,浑身都透着腌臜气,凭什么能匹配崔郡王?说!你到底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迷惑了皇上,又勾住了殿下!”
当得知退婚消息的这些天来,她曾无数次的从噩梦中惊醒,明明是她与殿下先定的婚约,纳采的庚帖都换了,可这个女人一出现,她的锦绣前程、一世的安稳、终身的幸福,却都在转瞬之间,全成了泡影。
她本不欲再苟活于世,抱着必死的决心跳进了自家池塘,哪料却被下人捞起,继续日复一日、痛不欲生地活着。
然而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女人,是她的出现改变了自己的一生。
卢谨慈死死盯着时熙,泪水和恨意全都汹涌而出,她也压制不住心头翻涌的怨毒。
她猛地迈步,朝时熙直冲过来,到近前时,借着冲势猛地抬手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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