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负责照顾花圃以及布置连廊,酒店里平常只需要他一个人打点,临时如果需要人手,会给他多一点钱,让他自己去找个人,或亲戚或朋友,临时过来帮个忙。
只要不出岔子就行。
今天打理花圃的除了他,还有另外一个人。
工人看云朵语气激动,陪她来的男人面色严肃,当场把实话全说了。
这人是主动找上门的,甚至为了能得到这几天打理布置花草的机会,他还倒给了工人钱。
说是为了得到一点工作经验。
他甚至自己掏钱,增加了花圃里和布置摆放里的鲜花数量和种类。
工人瞧了瞧,没什么意见。
酒店今天接待的贵客只有鲜花的要求,没有具体的更复杂的意见。
据说只是双方父母商定订婚、结婚的婚期,所以没有特别的布置要求。
反正多出的摆置不是他掏钱,看着没越矩……
工人还没说完,就看见姑娘朝着他指的帮忙那人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云朵疯狂朝赵之南离开的方向跑,她最初大脑空空,什么多的都没有想。但跑着跑着,情绪终于漫溢到她的脑海,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全部一涌而出。
即使最后那次,他们分手得不好看,导致多年后,他们同处一个城市也再不联系。
云朵也还是知道,赵之南很偶尔的会过去看看她的爸爸妈妈。
不过,应该是出于对长辈的礼貌,跟她这个前女友没什么关系。
他们依然沐浴着同一片阳光,踩在同一个城市的土地,从小相伴长大,却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其实这样挺好的,不是所有故事的结局都会美满。
她长大了,学会了和解与放下,她觉得赵之南大概也是这样的。
但今天,她看见了蓝星花。
她突然很想问问,赵之南放下了吗?
他如果放下了,为什么会倒贴钱来装点?
他如果没有放下,为什么他会偶尔去看看云爸爸云妈妈,却从来都不会来找她?
他们一起度过了青年、少年的所有时光,却最终连一个寻常的陌生人都比不上。
云朵一路奔跑,搜寻。
她找不到人,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直到季泽一把抱住了跌跌撞撞的她。
季泽至后将她抱得紧紧的,扣住她的挣扎,在她耳边压着情绪,尽可能用冷静的语气告诉她:“走了,人走了,已经走了有一两个小时了。”
他重复了好几遍,云朵终于冷静下来。
她转头,看看季泽,又看看被季泽一路狼狈拽过来的那位照顾花圃的工人。
云朵问他:“走了一两个小时了?”
工人拼命点头。
云朵冷静下来,想了想,拍拍扣在她腰上的季泽的手。
她要打个电话,给妈妈打电话。
走了有一两个小时了,就证明赵之南并不是根据媒体流传的信息,布置的这一切。
他准确知道了云季两家碰面的时间,他在一切开始前,就已经布置好,离开了这里。
云朵在妈妈接起电话前吸了吸鼻子,她说:“妈妈,给我赵之南的电话。”
她知道赵之南换号码了。
很多年前,打不通电话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听云妈妈说,是因为他爸爸生前境外的债务问题,他有一段时间甚至完全没有任何联系方式。
他不想被人找上,也不想要找任何人。
但这么多年了,他肯定有了新号码。
云朵给他打电话。
打了一通,他没有接,云朵坐在花园里的秋千上,一晃一晃地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等待音。
她好像从来没在赵之南那里,听过这么多的等待音。
即使他们吵得最凶的时候,赵之南抱怨她从不关心他,不能第一时间接起他电话,不能第一时间回拨他电话时,他也会很快接起云朵的电话。
但现在,很明显的,他不接电话。
他不接,云朵就一直给他打。
季泽沉默地坐在她旁边的秋千上,像是被划分到了另一个世界。
她与赵之南只要开始联系,他和所有其他人就会像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阻隔开。
阴魂不散的赵之南,他为什么还活着啊。
他死了就好了。
云朵一直不停地拨打着电话,终于,等待音戛然而止,对面接通了。
赵之南接通了,但他不说话。
云朵等着他,等了好久好久,他仍然不说话,但他也没有主动挂断电话。
云朵腾地从秋千上跳下,站起来。
云朵开始很大声的骂他:“关你什么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谁要你的布置?谁要你布置的这些花!……”
她的抱怨脱口而出,她眼泪啪嗒啪嗒落下,鼻子也堵了,但她仍气势汹汹的在骂他。
赵之南始终沉默着。
云朵最讨厌最讨厌最讨厌他的沉默,云朵说:“你说话啊!”
赵之南说话了。
赵之南说:“我有未婚妻了。”
云朵愣住了。
赵之南说:“但我还记得答应过你的事情。”
他知道正式的订婚宴和结婚宴,以季泽对云朵的在意程度和季家的势大,他是不可能插得了手的。
所以他把承诺,兑现在了今天,这个双方家长商议正式订婚时间的碰面宴席上。
他想为过去画一个句号,将赵之南答应过云朵最多次的承诺,在今天兑现。
云朵突然气急败坏:“你个王八蛋,你未婚妻可真倒霉!”
她啪地一下挂了电话。
她转头,终于看见了一直沉默陪在她身边的季泽。
她望着季泽,脸上仍有泪痕,眼角仍带着泪,漂亮的杏眼里溢满眼泪。
她看着季泽,委委屈屈的撅起嘴。
她终于想起季泽了,或许她也终于记起来,她也有个挺倒霉的未婚夫。
云朵朝季泽张开双臂,委委屈屈的让他快过来抱抱她。
就像是她被欺负了,而不是季泽被她遗忘,被她屏蔽、隔离、差点抛弃。
她总是只能想到很少很少的东西,季泽不怪她。
季泽在她的伸手中,毫无芥蒂的走向她,抱紧她。
季泽说:“我记得你从小到大喜欢过的花了。”
云朵突然泪崩,开始嚎啕大哭,她哭了好一阵后,终于承认:“你也挺倒霉的。”
云朵在他怀里抽噎:“对不起啊,倒霉的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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