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的生死守护，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在绝望边缘的挣扎，跨越了失忆的障碍，所有的忠诚、情谊与担当，都凝聚在这紧紧交握的双手、无声流淌的泪水和这简单却重逾千斤的“我们都活着”之中。
裴砚舟察觉到了她的动作，默默地将她轻轻揽入怀中，用宽阔的胸膛给予她无声的安慰和支持。
谢星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五味杂陈。
他看向谢星辰那线条冷硬却在此刻显得异常柔和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凭空冒出来、分走了妹妹注意力和家庭温暖的大哥，似乎……也没那么碍眼了。
至少，在重情重义、死脑筋一根筋这方面，他们兄弟俩，还真是……一模一样。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无奈。
陈岩的苏醒，如同在沉寂已久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远远超出了众人的预期。
他不仅带来了生的希望，更仿佛真的握有一把无形的钥匙，正在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试图撬开谢星辰那被厚重迷雾封锁的记忆之门。
与众人聊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陈岩撑不住身体和疲惫，睡了过去。
陈岩经过几天的休养，意识完全恢复，也把之前断断续续的事情梳理了一遍。
病房里安静得除了书记员的记录声，陈岩断续的叙述声，就是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每一个字都牵动着房间里所有人的心弦。
“那天……天气很糟，下着瓢泼大雨，能见度极低……”
陈岩的眼神放空，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病房雪白的墙壁，回到了五年前，应该说是六年前那个冰冷、泥泞、充满血腥气的夜晚。
“我们接到绝密线报，非常可靠……说……‘影武者’组织的几个核心头目……会在边境那个废弃的3号码头出现，进行一笔至关重要的交易……机会千载难逢……”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口起伏明显，显然回忆这些让他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压力，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营长您……您当机立断，认为那些人在那种时机出现与我们要执行的深潜计划有着关连，带队亲自查看……”
“但是……但是我们一到那里……就发现……发现码头空旷得可怕，根本没有什么狗屁交易……”
陈岩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刻骨的恨意和恐惧：“那根本……根本就是一个精心策划、等着我们往里跳的……死亡陷阱。”
随着陈岩的叙述，谢星辰眉头越皱越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又被拉回那个绝望的雨夜。
“我们被包围了……火力非常猛……他们好像……早就知道我们的行动计划……每一步都被算死了……”
谢星辰脑海中有一个模糊的画面，但一种强烈的、被背叛的愤怒和熟悉的战术评估本能让他脱口而出：“你还记得线报是谁提供的？”
他的声音紧绷如弓弦，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陈岩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闪过恐惧、愤怒与不愿相信的痛苦。
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是……是‘夜莺’。”
“夜莺？”
谢星辰重复着这个代号，脑海中似乎有根弦被拨动，却依旧抓不住实质的记忆。
脑海中那个扎着高马尾的模糊身影是她吗？
陈岩接下来的话却是石破天惊。
因为激动而剧烈咳嗽，脸色涨得通红：“营长！我觉得……‘夜莺’可能叛变了，因为那天……因为那天……”
他像是要抓住关键证据，却因情绪过于激动而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夜莺叛变”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得在场众人心神剧震。
谢星渊与裴砚舟迅速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如果消息来源本身就有问题，那任务失败几乎是注定的。
就在这时——
“呃啊——！”
谢星辰突然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猛地抱住头部蜷缩起身子。
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记忆的闸门被强行冲开。
被压抑了多年的血腥画面如同决堤洪水，伴随着撕裂般的头痛疯狂涌入。
密集的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爆炸的火球吞噬了战友的身影……
雨水混合着血水浸透作战服，冰冷粘腻。
一个穿着同样制服的女人在火光中闪现，脸上写满惊恐与绝望，对他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
子弹穿透身体的闷响，女人缓缓倒下的身影……
还有一个——那个他绝对信任的背影，在混乱中对着通讯器快速说着什么，嘴角竟带着一丝诡异的冷笑。
“大哥”
谢清禾惊呼着要上前，却被裴砚舟轻轻拦住。
“让大哥缓一缓，这种记忆冲击必须自己承受。”
谢星渊一个箭步上前，想按住哥哥颤抖的肩膀，却在碰到他时被那绷紧的肌肉震得心惊。
他扭头对妹妹苦笑：“小妹，你说我们三兄妹这可是要天降大任的前兆，一个个都这么多灾多难。”
这句不合时宜的调侃却让病房里凝固的空气稍稍流动。
谢清禾红着眼眶瞪他：“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啊——！”
谢星辰痛苦地翻滚，谢星渊和裴砚舟一左一右上前按住他。
“医生！医生快来！”
谢清禾冲到门口大喊。
一阵兵荒马乱。
医生护士迅速赶来，给谢星辰注射了镇静剂。
谢星辰才在药物的作用下，渐渐停止了挣扎，陷入沉睡，但眉头依旧紧紧锁着，仿佛在梦中依旧抵抗着那些可怕的记忆。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更加凝重。
陈岩也因为情绪激动和虚弱再次昏睡过去。
所有人都心有余悸，沉默着，消化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半个小时后，谢星辰的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陈师长得到消息匆忙赶来。
镇静剂的效果还未完全褪去，但他的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迷茫，而是充满了骇人的冰冷和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沉淀了五年的愤怒和杀意。
“我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不是‘夜莺’叛变！”
谢星辰目光如炬地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早没了失忆时的空洞与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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