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菲尔微微怔住,随即眼底泛起更真实的笑意。
齐宁一直沉默地坐在稍远一点的单独沙发上,目光几乎无法从菲尔身上移开。他看着菲尔与米迦交谈时脸上焕发的微弱光彩,看着他强打精神却依旧难掩病弱的身体,心脏一阵阵抽紧。
他几次想开口,询问菲尔的健康状况,话到嘴边,又怕触及他的伤痛,最终只是默默地将一杯温度刚好的水推到菲尔面前的茶几上。
这个小动作被菲尔注意到了。他转过头,看向齐宁,目光落在他固定着的手臂上,轻声问:“您的伤……医生怎么说?还疼吗?”
齐宁立刻摇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急于澄清的意味:“不疼。只是需要时间恢复,很快就能好。”他顿了顿,补充道,“这里环境很好,很适合休养。你……你觉得怎么样?”
“嗯,这里很安静。”菲尔低声回答,避开了直接评价自己的身体状况,但语气是舒缓的。
这时,顾沉适时地开口,将那份礼物再次推到菲尔面前:“菲尔阁下,或许现在可以看看这份小礼物是否合您心意?”
这个提议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也给了菲尔一个情绪缓冲。
菲尔依言打开素雅的包装。当看到那套木质温润、纹理天然的宁神木书签,以及那几包标注着古地球花种名称的种子时,他眼眸里真正亮起了光,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爱。
“这……太珍贵了。”他抚摸着书签,又拿起花种,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轻松而真实的笑容。
“铃兰,文竹……都是我年轻时很喜欢,却很难找到的品种。公爵阁下,您真的……太用心了。”这一次,他的感谢里少了敬畏,多了几分亲近。
看着菲尔的笑容,米迦松了口气,齐宁紧绷的肩线也微微放松了些许。
顾沉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这份礼物,送对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为室内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简单的晚餐在安静而温馨的氛围中度过。
米迦细致地将鱼肉剔好,自然地放到菲尔的碟中。菲尔看着雌子熟练的动作,眼神柔软,却带着一丝明晃晃的心疼。
他的孩子,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已经成长得如此沉稳可靠,却也承担了太多。
“米迦,够了,雌父吃不下那么多。”菲尔轻声阻止,抬手想为米迦夹菜,动作却因虚弱而显得有些迟缓。
米迦立刻握住他微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声音低沉而坚定:“雌父,您太瘦了。”
那冰蓝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一种近乎固执的守护欲。在菲尔面前,他不再是那个冷硬的将军,只是一个迫切想要弥补,想要守护的孩子。
菲尔看着他,最终无奈地笑了笑,顺从地吃下了米迦夹来的菜,眼角微微湿润。
齐宁沉默地坐在对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菲尔比记忆中消瘦太多的手腕,看着米迦眼中毫不掩饰的痛惜,握着水杯的指节微微泛白。他面前的菜肴几乎没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苍白而隐忍的侧影上。
他几次想开口,想告诉菲尔多吃一点,想问问他还需要什么,但话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是默默地将一盘更容易消化的炖品,轻轻推到了菲尔手边更近的位置。
这个小动作依旧被菲尔察觉了。他抬起眼帘,对上齐宁来不及移开,盛满关切与痛楚的视线,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眸,轻声道:“谢谢您……上将。”
晚餐后,菲尔脸上已掩不住浓重的疲惫。
“雌父,我送您回房间休息。”米迦立刻起身,不容拒绝地搀扶住他。
菲尔这次没有推辞,他确实快到极限了。他歉然地看向顾沉和齐宁,目光在掠过齐宁时,微微停顿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眸:“公爵阁下,上将,恕我失陪了。”
顾沉微微颔首:“您请好好休息。”
齐宁也跟着站起身,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句:“……好好休息。”
米迦小心翼翼地扶着菲尔,一步步走向卧室,那专注而轻柔的姿态,仿佛在护送举世无双的珍宝。
卧室之内,灯火温软。
米迦服侍菲尔躺下,为他仔细掖好被角。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床边坐下,就像小时候无数个夜晚幻想的那样。
“雌父,”米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以后,我会常来看您。”他握住菲尔的手,承诺道,“一切都在变好。您不用再担心任何事,只需要安心把身体养好。”
菲尔反手轻轻回握他,感受着儿子掌心传来令虫安心的力量和温度,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一些。他看着米迦坚毅的眉眼,终于不再强撑,流露出深藏的脆弱与依赖。
“米迦,”他声音微不可闻,“……你好,就好。”
父子俩的手紧紧相握,无声的温情在夜色中静静流淌,治愈着彼此经年的伤痛。
卧室外,星空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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