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风裹着沙砾打在挡风玻璃上,噼啪声像极了早年在终南山听的雨。我捏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余光瞥见副驾上的赵磊正猛拍他那台改装探测仪 —— 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纹突然变得狂躁,红圈标记的能量源像条滑溜的鱼,在祁连山余脉的轮廓间窜来窜去。
“道爷,这玩意儿邪门得很!” 赵磊扯着嗓子喊,汗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往下淌,“地表温度七十度都快把电路板烤化了,能量反应却在往地下钻!”
我没接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袋里的星见石碎片。自江南祭坛分手,这半块石头就没安生过,此刻正隔着粗布裤子发烫,像揣了块刚出炉的灶膛砖。车窗外的景象愈发荒凉,稀疏的骆驼刺趴在地上,远处的戈壁与天际线黏在一起,晃得人眼晕。
突然,赵磊 “嘶” 地倒吸凉气:“快看前面!”
我猛踩刹车,沙尘在轮胎下炸开。视野尽头的空茫里,竟凭空冒出了连绵的沙山,山脚下汪着一汪清得晃眼的湖水,连岸边的芦苇都看得真切 —— 这便是漠北有名的海市蜃楼,可寻常蜃景哪有这般鲜活的水汽?我摸出罗盘,指针疯了似的打转,铜壳子烫得能烙手。
“不对劲。” 我推开车门,热浪瞬间裹住全身,鼻腔里满是干燥的尘土味。更诡异的是,本该空无一人的戈壁滩上,竟三三两两地站着些人影,都朝着蜃楼的方向跪拜,动作整齐得像提线木偶。
赵磊扛着探测仪跟过来,仪器发出刺耳的蜂鸣:“道爷,有低频声波!不是自然形成的,像是某种…… 音乐?”
我眯起眼,果然听见风里藏着极细的旋律,忽高忽低,像西域胡笳又带着说不出的诡异。裤袋里的星见石骤然发烫,我急忙掏出来,只见原本模糊的石面上,正缓缓浮现出半道金色纹路,蜿蜒曲折,像枚没画完的音符 —— 这是双生乐符的另一半!上次在娑罗遗物里见的是左半阙,此刻竟在漠北戈壁补全了一角。
“走,过去看看。” 我把星见石揣回怀里,摸出黄绸包裹的符箓袋。那些跪拜的人衣衫褴褛,面色却透着病态的潮红,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张黄纸符,正往身前的沙堆里埋。
走近了才看清,那符纸粗糙发黄,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连最基础的符头 “三勾” 印记都没有 —— 这哪是什么正经符箓?我蹲下身,用树枝扒开沙堆,刚埋进去的符纸露了出来,符胆位置嵌着些银灰色粉末,指甲刮一点捻搓,冰凉刺骨,竟是星核铁的碎屑。
“是续命符的形制,” 我沉声道,“但正统续命符讲究‘天、地、人’三印俱全,符脚必书‘罡’字镇煞。这玩意儿连符头都省了,分明是借壳的邪物。”
赵磊突然指着人群里的一个小孩:“道爷你看!那孩子快不行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小男孩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他奶奶正把一张新的假符塞到他手里,嘴里念叨着:“乖娃再撑撑,仙湖的水马上就流过来了,喝了就能活……”
话音刚落,那孩子猛地抽搐起来,嘴角溢出白沫。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手指搭上他的脉搏 —— 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生命力正顺着他掌心的假符往外流,化作缕缕肉眼难辨的白气,飘向远处的蜃楼。
“住手!” 我一把夺过假符,符纸刚离手就化作灰烬,星核铁粉末掉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老妇人尖叫着扑过来:“你赔我孙儿的命!仙师说了这符能续命!”
“仙师?” 我冷笑一声,抬头看向蜃楼方向,那湖水正泛起涟漪,隐约能看见个模糊的人影,“那是乾闼婆的幻术,你埋的不是续命符,是吸魂咒!”
赵磊突然喊起来:“道爷!探测仪捕捉到完整声波了!和娑罗骨哨的频率同源,但被篡改过!” 他调出频谱图,原本流畅的曲线被截得支离破碎,像被人生生掰断的琴弦。
这时小孩的呼吸越来越弱,我不再犹豫,扯开符箓袋取出朱砂笔和黄符纸。天医符属于养生类符箓,虽不具攻击性,却能净化邪祟、稳固生机,正好克制这种偷吸生命力的幻术。我咬破食指,以血代墨,先画符头 “敕令” 二字,符胆嵌上葫芦与艾草的象形纹样 —— 这是神农安健符的变体,比寻常天医符更擅驱邪。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我诵起金光咒,笔尖灵力灌注,符纸无风自动。老妇人还在哭喊拉扯,赵磊急忙拦住她:“阿姨别闹!道爷是在救你孙子!”
符成的瞬间,我将黄符按在小孩眉心。金光从符纸里渗出来,顺着孩子的七窍游走,他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稳。与此同时,远处的蜃楼突然扭曲起来,湖水变得浑浊,沙山像被泼了墨般褪色。那些跪拜的人发出迷茫的呻吟,纷纷抬起头。
“不好!幻术要反噬!” 我大喊着将孩子抱到车后,刚站稳就听见刺耳的尖啸。风里的旋律突然变得狂暴,蜃楼碎片化作无数光点,朝着人群射来。我急忙摸出太上老君护身符,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敕!”
符纸化作金色屏障,挡住了光点攻击。赵磊趁机启动探测仪:“道爷!能量源在移动!往西北方向去了,好像在…… 地下石窟里!”
我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他已经睁开眼睛,虚弱地抓着我的衣袖。老妇人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我扶起她,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消散的蜃楼残影上 —— 那里残留的声波还在震颤,与怀里的星见石遥相呼应,石面上的双生乐符愈发清晰。
“赵磊,收拾东西。” 我把孩子交给老妇人,摸出罗盘校准方向,“乾闼婆的叛徒就在前面,这假符里的星核铁,怕是与异星器物脱不了干系。”
赵磊麻利地收着设备,探测仪还在滴滴作响:“那乐声里有定位信号,像是在给什么东西指路。”
我望着西北方的戈壁,夕阳正把天空染成血红色。星见石在掌心发烫,双生乐符的纹路流转着金光,与远处石窟的方向隐隐契合。这漠北的风沙里,藏着的恐怕不只是乾闼婆的秘辛,更有牵动整个祭坛安危的关键线索。
“走。” 我翻身上车,发动引擎,“去会会这玩幻术的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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