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坛的晨雾还带着松针的清苦，我踩着露水登上醮坛时，东方的启明星刚掠过 “洞天之冠” 大山门的檐角。这处依北斗七星布局的坛场是东汉时我亲手勘定的风水地，如今青石板上的太极纹被岁月磨得温润，西侧五行广场的五方土台正泛着淡淡的霞光 —— 那是地脉与天光交融的征兆，恰合召开大会的吉时。
“张师，九域代表已在南阶列队。” 青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肩头的桃木剑还沾着舟山的海盐，“只是清虚道长带了三位旧派掌事，说要‘请教护世之道’。”
我摩挲着掌心的阳心印，昨夜它一夜未凉，东汉时在这五行坛布下第一道护世结界的记忆如潮水翻涌。那时我还叫张道陵，也是在这样的晨雾里，将 “护世者当顺民心” 的字句刻进坛边的石碑。如今石碑虽已风化，这道理却该在今日重见天日。
“让他们进来。” 我转身走向坛中央的镇坛石，阳天剑被我斜倚在石旁，剑格星图的光斑正与五方土台遥相呼应。阿苗捧着一只青铜盘从东侧偏殿走出，盘里铺着朱砂染就的红绸，上面整齐排列着六枚令牌 —— 那是我用西域地脉金砂铸就的九域分护令，正面刻着青龙、白虎等方位神兽，背面是空白的符印位，正待新任守护者的精血激活。
晨雾渐散时，五行广场已聚起百余名护世者。北疆的赵勇穿着兽皮坎肩，腰间别着半截狼牙棒，看见我便咧嘴笑：“张师，俺带了三十个能扛地火的汉子，西域的窟窿俺们帮你堵！” 江南的苏婉卿则提着竹篮，篮里的蚕茧还在微微颤动，每颗茧上都用朱砂画着细小的护符。
最动人的是坛下的百姓队列。凉州的牧民捧着沉甸甸的皮袋，里面是祖辈传下的狼牙佩，每枚狼牙的裂痕里都嵌着经年的血渍；蜀地的蚕农跪在石阶下，将缀着蚕茧的红绳高高举起，茧壳上的符纹是他们连夜请乡道画的；甚至还有岭南的渔民，用鲛绡包着浸过海水的贝壳，贝壳内壁刻满了祈福的短句。
“这些是……” 阿苗轻声惊叹，青铜盘上的令牌竟开始微微发烫。
我俯身拿起一枚狼牙佩，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牙尖，阳心印突然灼热起来。无数细碎的画面涌入脑海：持佩的牧民在雪夜与阴傀搏斗，狼牙刺穿邪祟的瞬间迸出微光；蚕农在瘟疫时用蚕茧煮水喂病者，符纹在沸水中浮现金光。这不是普通的信物，是百姓用生死与共的信念凝聚的愿力。
“此乃愿力信物。” 我举起狼牙佩，声音透过阳心罩传遍广场，“东汉时我布生阳阵，以为护世者当独当一面，却忘了最坚不可摧的防线，是民心所向。”
话音刚落，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冷哼。清虚道长拨开众人走上坛来，他鹤发童颜，手中拂尘却缠着发黑的流苏 —— 那是被阴气侵蚀的征兆。“张师此言差矣！” 他拂尘一摆，袖中飞出三枚青铜符，“护世乃玄门之事，百姓肉眼凡胎，岂容插手？当年张道爷立下规矩，护世会需纯以灵力甄选，如今引入凡俗，岂不是堕了先辈威名？”
他身后的三名旧派掌事立刻附和，其中一人突然发难，指尖弹出黑色气针直取坛下的蚕农队列。我早有防备，阳天剑嗡然出鞘，金光织成的阳心罩瞬间扩张，气针撞在罩上化作黑烟。这举动让广场瞬间安静，连赵勇都按紧了腰间的狼牙棒。
“清虚道长说的规矩，是哪个张道爷立的？” 我缓步走下石阶，阳心印的光芒在掌心流转，“建宁三年，我在青城山斩幽冥将，是山下百姓送来的艾草引燃了地火；光和元年，我在洛阳护生阳点，是绣娘用银针将符纹绣在我衣襟上。这些事，道长怕是忘了？”
清虚的脸色变了变，却仍强辩：“此乃特例！护世会若成了市井集市，岂不误了大事？”
“那便让你看看，市井愿力能成何事。” 我抬手召来阿苗怀中的青铜盘，将百姓捐赠的信物逐一放在坛中央的石台上。狼牙佩、蚕茧符、贝壳印…… 十二件信物刚摆成北斗形状，石台突然裂开细纹，地底涌出的金光将信物连成一体，一面丈许高的光镜从光芒中浮现，镜面上流转着细碎的光点 —— 正是愿力镜。
这是阳心印在愿力滋养下的异变，昨夜我在坛中静坐时便已察觉。镜中不仅能映照真相，更能显化人心所向。
“道长说百姓凡俗，那请看这个。” 我指尖一点镜面，光芒流转间，浮现出三日前的画面：清虚在密室中与黑袍人相见，将九域生阳点分布图交给对方，黑袍人则递给他一枚刻着螺旋纹饰的黑色令牌 —— 与西域青铜棺上的纹饰一模一样。
广场上一片哗然，赵勇怒喝着就要冲上来，被我用眼神制止。清虚脸色惨白，拂尘剧烈颤抖：“这是幻术！张守义你竟敢伪造证据陷害老道！”
“是不是幻术，道长自己清楚。” 我又点向镜面，这次显现的是昨夜的场景：三名旧派掌事潜入五行坛的醮器库，将阴气注入祭祀用的玉璧，那些玉璧本是用来激活九域分护令的，一旦启用便会引爆阴气。镜中还清晰可见，掌事们口中念叨着 “待阳心之力衰弱时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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