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霜被他吼得一哆嗦，那么多年来，丈夫还没这样吼过她。
她话都说出来了，也不能这样不声不响就结束，连忙低下头，嘴上还是坚持说道：“我就是觉得外人都给钱，我们一家人不是更应该给吗？”
话一出口，许霜虽然面皮发红，但还是想一口气说完：“你天天为了妹子的事忙活，忙得团团转，早出晚归的，累得跟啥似的，她外人都给钱，你这个亲大哥不说给多少，意思意思也行啊！再说了，咱们家条件也不好，小亮还要买房子，多一份收入不好吗？”
她本来不想着要张兰芬的钱，但是刚才听到外人都能拿钱，她这心里才不平衡起来。
“意思意思？”张在民冷笑一声，“你真是越来越活回去了，我帮忙是我乐意的，我这是在还债。兰芬无论是对爸妈好还是对咱们孩子好，我们不能理所当然的，我们没钱总要有点行动。你口口声声为了孩子，你问问孩子要不要这个钱。还咱们家条件不好，你还想有多好，谁家敢想着在城里买房，你去村里打听打听。”
许霜嘴上还是不愿意放弃，“你跟她提一句就行了，等孩子买了房我免费给她做工还不行吗？”
张在民压抑不住高声吼道：“跟亲妹子算这么清楚，你觉得合适吗？换做老三你看看，看都不会看一眼我们这种乡下的穷亲戚。你就是现在日子好了，开始忘本了。”
深深地叹了口气，张在民不再愿意多说：“你要是不想帮忙你就回去，我和爸妈留着帮忙，钱的事情你别想，兰芬已经帮我们够多了，人不要太贪心。”
许霜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站在边上也有些难堪，哽咽着说道：“我也知道兰芬以前帮过咱们，可我，可我就是心里不平衡。别人干活都有工钱，凭啥你干活就白干？我可以白干，你一直干也不知道要干到什么时候。”
张在民挥挥手：“行了，我对你无话可说，你不愿意我一会就送你回去张家村。”
“不行，你不要跟兰芬他们说我和你说过这话。爸妈还有妹夫他们会怎么看我，钱我不要了行不行。我留下帮忙。”许霜承诺着，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张在民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却还是很不痛快。
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你要帮就好好帮，别搞得我逼你一样。兰芬是我唯一的妹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是觉得委屈，你闲着都行。”
许霜其实说出来就已经后悔了，她就是刚才突然利欲熏心，听到别人有工钱，她心里不平衡。
“我帮，我留下帮忙，我不提钱了。”
“唉，以前爸妈都顾着咱们，兰芬一个人拉扯着孩子长大，妹夫上班。多苦，也没跟我们抱怨过。现在她有事业心，日子好过了， 咱们作为她娘家人，不能添乱，更不能计较这些小钱。等她生意稳定了，就算她给，我也不会要，咱们做人，得讲情义。”
许霜咬着嘴唇，却再也不敢反驳。
她知道张在民说得对，是她贪心了，但是李有财都买了房，她家小亮那么优秀，进了城想买个老房子都紧张，她就是着急。
两人站在路边，擦眼泪，一个闷头叉腰生气，刚才闲聊时候的轻松氛围也没有了。
李有财站在拐角处偷偷往后面退了些，回到了瓜子铺门口。
刚才两人说的话他都听在了耳朵里，他本来是想着让舅妈他们去挑两双手套和围巾，他等孙小雷回来就要继续出摊去了。
李有财回到屋里，坐在板凳上，心里翻来覆去的不是滋味。
他皱着眉头，越想越憋不住，这事换谁都能理解。
舅舅重情义，不肯跟妈提工钱，可舅妈跟着忙活，心里难免眼红委屈。
这事要是搁在心里不说，万一以后大舅妈心里有疙瘩，再跟妈闹生分，那就不好了。
想了想他还是拉着张兰芬去了没人的地方：“妈，我跟你说点事。”
张兰芬正算着手里的松子数量，“老四，咋了这是？神神秘秘的。”
“你出来嘛，跟你说件事情。一分钟就好。”张贵荣他们看着也没在意，孩子跟他妈感情好这是好事。
刚走到外面站定，张兰芬就忍不住问道：“有财，到底啥事？是不是生意出啥问题了？还是摊位上的手套卖不动了？”
李有财摇摇头，看了下没人在附近这才低声凑到张兰芬旁边说起悄悄话。
“我生意好着呢，是大舅家的事情……”
张兰芬听完心里咯噔一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这事情，是我大意了。”
李有财也建议着：“妈，要不你还是给舅舅舅妈都开点工资，这样舅妈也心里踏实了。不然她心里别扭着，干活也不上心，你们关系也尴尬。”
“你以为你妈是那么小气的人。我早想给了，你外公外婆和你舅舅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他们才不会拿。我是想着年底直接给他们五百，就说给小亮买房的，想不到因为孙小雷媳妇这事闹起来了。”张兰芬脸上还是带着笑意，她这大嫂心不坏。
前些年她家里好吃好喝的给送到城里她也忍了多年。
张兰芬想了想，这次忙完她就把钱塞到两人手上，省得他们别别扭扭的。
现在两人已经闹了，也已经被大哥说通了，她再提起来大嫂就难堪了。
张兰芬想好了对策，嘱咐着李有财：“你去叫你舅妈他们挑手套去。记着这事情不准说出去，咱们两个知道就行了。去吧！”
等张兰芬进了店里，李有财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对着远处的张在民夫妻俩叫道：“大舅，大舅妈，快回来了。”
张在民听到李有财的声音，脸上的表情才缓了缓，“来了来了。”
“走了回去了，赶紧擦擦脸，别让孩子们看见了看笑话。”
许霜用袖子擦了擦脸，使劲眨了眨眼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
李有财看着两人走近，连忙笑着迎上去，当做啥也没听到过，故意岔开话题：“大舅，走，选羊皮手套去。大舅妈，你也选一双，那个女士的材质好一些，你就拿双红色的，好看。”
“你们可不能推辞了啊！我这大侄子送你们的心意。”
李有财提前堵住两人客气的话。
张在民被他说得笑了起来，脸上的僵硬消散了不少：“行，那我们就挑两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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