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死寂一片。
翠心脚步一缩，也慌慌张张的回来了。
白舒月耳朵高高竖起，刚刚发生的事情只听了个大概，却已经足以让她惊骇。
翠心悄悄的回到屋内，不顾天气炎热，立刻将院门关上，脸上带着几分惊恐，压低声音道：“小姐，老爷他好像真的不太对劲！刚刚甚至连老夫人都吼了，半点情面都不留，跟以前不一样了。”
白舒月眉头紧蹙，她又何尝不知，她的这位父亲，唯利是图，以往讲究个孝字，孝能带来利益，因而对祖母极好，至少是面上极好。
可是这次，他却连祖母都不放在眼里了，俨然是有什么更大的利益，让他宁可违背以往的做法，都要去做。
翠心小声的完完整整将刚刚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尤其是老夫人的诘问和老爷的反应。
白舒月听完翠心的汇报，手指紧紧握成了个拳头，她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的不安，对翠心招了招手。
翠心会意，立刻凑得更近了一些。
白舒月压低声音，叮嘱道：“翠心，待人少些，你悄悄去祖母那儿一趟，别让人看见，就说……就说孙女隐约觉得父亲所为，恐非寻常好色荒唐，背后或许牵扯极大，但孙女身处内宅，无从得知根底。”
“请祖母可否借由闲谈，礼佛，或是府中日常事务的由头，设法与白家本家的老夫人和太太们多走动走动。”
“不必直接问，只需要旁敲侧击，听听她们那里近来是否也有类似的风声，或是京城那边，可曾流传什么不寻常的说法。”
翠心听的连连点头，脸上也露出凝重之色，又见白舒月补充道：
“另外，再跟祖母提一句，非常之时，手中多些银钱傍身总是没错的，让祖母也私下里将她自己的体己银子，还有能不动声色变卖又不打眼的首饰古玩，都慢慢攥在手里。”
“万一，万一真有什么事，手里有银钱，总好过临时抓瞎。”
翠心用力点了点头，低声凝重的说：“小姐您放心，奴婢这就寻个机会，一定把话带到！”
她转身正要走，白舒月又叫住了她，从梳妆匣的里取出一个小巧的荷包，塞进翠心手里。
“这个你且拿着，里面有几粒碎银子和铜钱，打点那些守门的传话的老嬷嬷和下人们用！记住，一定要避开我父亲和他那些新纳姨娘的眼线，更要小心我那位弟弟院子里的人。”
翠心将荷包仔细收好，重重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整个身体刻意放松了下来，装作寻常模样，推门出去了。
白舒月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背后竟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哪怕是如此爆热的天气都叫人通体生寒。
她走回桌边，拿起那瓶朱恒新送来的丹药，玉瓶触手微凉，稍稍驱散了些心里头的烦闷。
白舒月直接拔开瓶塞，一股比以往更加清冽的药香顿时弥漫了出来，光是凑近吸上一口气，就让人觉得精神一振！
这次的药，必定不是凡品！
白舒月倒出一粒在手心，丹药并不大，只有大约小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现淡淡的金色，隐隐有光华流转。
白舒月没有犹豫，也没有喝水，直接将那一粒丹药填进嘴里，丹药入嘴，瞬间化为一股精纯的气流，滋润着她的五脏六腑，朱恒给她选的那本修炼法子不由自主的运转起来。
翠心在午后最热，人也最倦怠的时辰，挎着个篮子向杨贞所在的院子走去。
她刻意绕了些远路，避开白中里新纳妾室们居住的喧闹区域，也避开了那位少爷白天佑常走的路径。
此时的仆役们大多缩在阴凉处打盹，廊下只有热风穿过的细微声响，和几声鸟雀半死不活的叽叽叫声。
翠心将白舒月交代的话语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几遍，又细细思量了可能遇到的盘问与应对，这才坚定的向前，朝着院门口打盹的嬷嬷们走去。
守门的两个粗使婆子正靠在院门的阴凉处打盹，听到脚步声，疑惑的抬起眼皮，看了过来。
翠心快步上前，脸上堆着笑，声音放的很轻，道：“两位嬷嬷辛苦了，日头这么毒还在当值，我家小姐惦记着老夫人午后暑热，特意让奴婢送些自己做的薄荷凉糕来，给老夫人消消暑气。”
“是小姐身边的翠心姑娘啊，小姐真是孝顺，老夫人刚用了午膳，正在小佛堂里歇着呢，心情……咳，你进去说话仔细些。” 婆子压低了声音，好意提醒了一句，随即让开了身子。
翠心连连道谢，提着那个老子轻手轻脚的走进了院子。
杨贞住的地方叫静心斋，或许是年纪大了，杨贞也开始一心向佛。
翠心步伐稳健，穿过正堂，来到后面的小佛堂外，只见杨贞正独自一人坐在蒲团上，背对门口，面对着佛像，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旁边阴影里还有个老嬷嬷站着，随时伺候。
只是看那样子，不像是多么静心的样子。
翠心在门口停下，轻轻唤了一声：“老夫人。”
杨贞手指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郁气，道：“是舒月让你来的？进来吧。”
翠心小心翼翼的走进佛堂，将篮子放在一旁，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杨贞身后，没有立刻说话。
杨贞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动静，这才缓缓转过身来，她看到翠心跪在地上，眼圈微红，脸上带着几分惶恐，这模样倒不像是单纯来送点心的……
杨贞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她挥了挥手，示意那个老嬷嬷退出去。
等到只剩下她们两人的时候，杨贞才沉声开口，道：“说吧，舒月让你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翠心抬起头，声音极低，却是说的沉稳：“回老夫人，小姐让奴婢务必转告您，小姐说，老爷近些日子所作所为，她冷眼瞧着，恐怕绝非寻常贪欢好色那般简单，老爷今日对您那般态度，更是前所未有，小姐担心这背后恐怕牵扯着极大的干系，甚至可能……祸及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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