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碗端稳喽！”
排在最前面的张老三立刻扑到锅边，他递过两个盆，舀饭的老汉给他和冯婶子各舀了满满一盆。
张老三接过大盆后，直接深吸一口气，咧嘴一笑：“嘿，这味儿可香，真他娘香！”
他顾不上烫，直接用手指捏起一片滚烫的肥肉，囫囵塞进嘴里。
肥腻的油脂在口腔中立刻爆开，咸香的滋味瞬间萦绕口腔，张老三畅快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冯婶子比他斯文些，拉着张老三走到一旁，却也是立刻扒了一大口浸满肉汁的米饭，那些雪白的米粒饱满弹牙，带着谷物特有的清甜，就光是这米，怕是就价值不菲！
有这二人打样子，不过几个呼吸！
排队的长龙几乎是瞬间就拉长了，一个挨着一个，每个人都抻长了脖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饭食，喉头不停咽下大量口水。
石能面上通红，努力维持着石家的秩序，让自家那些眼珠子都快黏在肉锅上的半大孩子排好队。
没办法，家里的小崽子们没有吃过这么好的东西，表现出来的样子确实有些丢人。
冯有为则是和高秀莲紧紧挨在一起，最小的冯彘被婆婆冯金枝拉在怀里，免得耽搁了他们这些壮劳力吃饭。
冯豚则是也站在队伍里，他已经是相对较大的小伙子了，也算三分之二个壮劳力，更何况为了家里顺利在桃花村待下来，这小子干活格外积极。
那些盛饭分菜的老人被李修止叮嘱过，动作麻利，勺子捞起肉菜，绝不手软，雪白的米饭压实，油亮的肉菜堆满，一碗碗一盆盆，格外的够分量。
“别急，咱都有！管够哈！”
其中一个大锅前负责掌勺分肉的王婆子大声喊道，她头上冒着汗，手里的大铁勺却格外有力。
一勺下去，连肉带菜汤汁淋漓，稳稳扣在早已等候的粗陶大碗里。
接碗的汉子手一沉，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还有上面肉眼可见的许多肉片子，忍不住的傻笑起来。
“笑啥子，快些过去吃饭，下一个！”王婆子今儿个可谓是找回了年轻时候的劲头，使劲敲了敲锅边，大声吆喝。
汉子嘿嘿笑着走开，随地一蹲，唏哩呼噜就往嘴里扒起饭来，那架势实在是有些骇人，俨然是累狠了饿狠了。
石能先护着家里人，等到人群稍微松散些，他才走上前。
他那排队伍里，分饭的是李小山。
少年认出这人就是这次带头修墙的石家人，眼睛一亮，手下格外实在。
在老百姓眼里，吃饱喝足了才能有力气干大事，这石能大叔既然是石家的带头人，那肯定得让他吃饱了，才能把这墙修的结结实实的。
碧绿的豆角，金黄的南瓜，软烂的土豆……种种混着肉块和大酱，炖的酱汁浓郁，黏黏糊糊，虽说是乱炖，可那股子融合了的滋味却格外诱人，形成一种极其复合的香气。
酱色的汤汁已经渗进了白亮的米里，油滋滋的，酱润润的，极其顺滑，光是闻着就让人少不了多吃几碗。
“石大叔，给！多吃点，活儿重着哩！”李小山把碗递过来，咧嘴笑了笑。
“多谢，多谢这位小兄弟。” 石能接过碗，情不自禁的也吞咽了一下口水，这香气难怪族里的小崽子们发疯，他都受不住。
石能走到一处相对阴凉些的地方，那里已经聚集着一些石家的人了，或站或蹲，但是脸上都是一种茫然又兴奋的模样。
“爹……”石能的大儿子石锤看着碗里的肉，声音有些哽咽。
“吃！”石能低喝一声，抬手撸了一把儿子的脑袋，看他眼里不可置信的模样，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石能低头，扒了一口浸着肉汤的饭，那滋味让他浑身都颤栗了起来。
多久了？
自从逃难开始，他们就再没尝过这样扎实的油水，更别说这雪白精细，没有一粒砂石的白米饭！哪怕是石家在山里最好的光景，也难得就吃过一两回，那米还没有这个香！
石能大口咀嚼着，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好像连上午抡锤震得发麻的手臂都舒缓了些许。
当所有人都端上饭碗，开始狼吞虎咽时，李小山又带着几个半大孩子，抬着凉茶桶走到了人群中央。
“凉茶来了，有现在要喝的吗，一人一碗，里面有冰，小心凉！”
嗬！
众人猛然抬头，眼睛齐刷刷的看向木桶，眼睛都快放光了，就跟雪地里饿了个把月的饿狼一样。
桶内茶汤中，大块冰块沉沉浮浮，俨然还没完全化开，看得众人都有些受不住了。
张老三第一个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舔干净碗底的油花，抓起自己的碗就冲向了凉茶桶。
李小山用长柄木勺深入桶底，舀起一勺，蒲公英茶带着股苦香，直接倒进张老三的碗里，里面还有块没化开的冰碴子！
张老三接过，迫不及待的灌了一大口，随即眼睛大睁，惊呼：
“嘶！哈！！！”
张老三忍不住的长呼一口气，叫出声来，这滋味他娘的比洞房花烛夜都叫人畅快！
张老三只觉得冰凉微苦的茶水顺着他的喉咙滑下，所过之处，瞬间浇灭了肚子里积攒的燥热。
微苦过后，是淡淡的回甘，又带着冰块特有的清冽，让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痛快！真他娘痛快！这冰碴子，凉的老子痛快的很！”
张老三这模样不亚于是在勾引别人，这么大热的天，他们还在扒饭，结果他已经开始喝冰茶了！这凉嗖滋味得多叫人舒坦！
其他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抓紧吃完饭菜，挤到了凉茶桶边。
也有人现在并不过去，反而又去添了一次饭，打算忍耐着直到最后用冰茶溜溜缝，这难得的肉实在是让人拒绝不了。
树下，李修止和孙子李中正排排坐着，手里也端着碗凉茶，两人眼睛对视了一瞬，眼里都透着凝重。
这事儿可得办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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