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晨雾还没散尽,檀香就顺着半开的窗棂漫了进来,与檐角垂下的冰棱撞在一起,凝成一股清冽的香气。李太后坐在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圆润的紫檀佛珠,指节随着诵经的节奏轻轻转动,佛堂里回荡着她低柔的梵音,像一汪平静的湖水。
“太后娘娘,万岁爷来了。” 贴身宫女轻声禀报,将朱翊钧的身影引进门。
李太后睁开眼,脸上瞬间漾开温和的笑意,像被阳光融化的冰雪:“钧儿来了?快过来,让母后看看。” 她放下佛珠,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凤袍上的金线在晨光中泛出细碎的光芒。
朱翊钧像只归巢的小鸟,几步扑进她怀里,小脑袋在她肩窝蹭了蹭,带着孩子气的亲昵。李太后笑着抚摸他的头发,指尖触到他梳得整齐的发髻,上面还缠着明黄色的发带 —— 那是他亲政前的象征。
“这几日经史学得怎么样了?张先生说你近来长进不少。” 李太后的声音带着宠溺,手指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子。
“还行。” 朱翊钧的声音闷闷的,埋在她怀里不肯抬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袖袋里那颗东珠正硌着肋骨,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常服渗进来,像一块小小的冰,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昨天从慈宁宫回来后,他一夜没睡好,反复琢磨着该怎么跟母后开口,既不能显得咄咄逼人,又要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李太后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怎么了?有心事?”
朱翊钧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两颗晨星:“母后,您看这个。” 他伸手从李太后的梳妆台上拿起一支新得的玉簪,簪头是一朵用羊脂白玉雕成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还镶嵌着几颗细小的红宝石,在晨光中闪着温润的光。
“这是昨天苏杭织造送来的,说是新出的样式。” 李太后拿起玉簪,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好看吗?”
“好看。” 朱翊钧点点头,小手却不由自主地摸向自己的袖袋,“玉簪很漂亮,像母后一样。”
李太后被他逗笑了,捏了捏他的脸颊:“就你嘴甜。说吧,是不是又想要什么玩意儿了?”
朱翊钧没有接话,反而顺势把玩起李太后放在榻边的佛珠,圆润的珠子在他掌心滚动,带着淡淡的檀香。“母后,” 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儿臣昨天看内承运库的账册,见里面买了好多珍珠,还有宝石、玉器,花了好多银子。”
李太后捻佛珠的手猛地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带着几分不以为意:“小孩子家看这些做什么?那是宫里的用度,有定例的。”
“儿臣不是故意要看的,” 朱翊钧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像被冤枉的小狗,“是学理财的时候,赵大人送来的账册,儿臣就顺手翻了翻。” 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困惑,“儿臣在想,若把买珍珠、玉簪的钱省下来,给陕西的百姓买米,他们是不是就不会饿死了?”
佛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檀香依旧缭绕,却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冻住了,迟迟散不开。李太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她看着朱翊钧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算计和指责,只有纯粹的困惑和不忍,像一汪清澈的泉水,能照出人心底的尘埃。
她想起前几日冯保的禀报,说小皇帝在毓庆宫让人摘下了凤冠上的东珠,还问出 “一颗珠子能换多少活命粮” 的话。当时她只觉得这孩子胡闹,甚至有些生气,可现在听他用这样天真的语气问出来,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有些发酸。
“钧儿……” 李太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比如 “皇家体面不能丢”,比如 “百姓自有官府照拂”,可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面前,所有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朱翊钧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只是从袖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那颗东珠,放在李太后摊开的手心里。珠子依旧冰凉,却仿佛带着他手心的温度,在李太后的掌心微微发烫。“母后你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小的骄傲,像展示什么宝贝,“赵大人说,就这一颗珠子,就够好多好多人吃半年了。陕西的灾情那么重,要是多几颗这样的珠子……”
他的话没说完,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李太后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她看着掌心那颗圆润饱满的东珠,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可不知怎的,她眼前却突然浮现出陕西灾情疏上的字句 ——“易子而食”“尸横于路”,那些血淋淋的字眼,与手中温润的珍珠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她想起自己刚入宫时的情景,那时家境并不富裕,也曾体会过食不果腹的滋味。后来一步步走到太后的位置,锦衣玉食,珠宝环绕,渐渐忘了当初的艰难。她总以为,只要给百姓一口饭吃,不饿死就行,却没想过,自己随手一件饰品,就能让成千上万的人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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