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的额头 “咚” 地一声磕在金砖上,这次比在阶下时更用力,额角的青筋都蹦了起来。“陛下明鉴!此等投机钻营之徒,臣绝不姑息!”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震惊 —— 小皇帝的眼线,竟然已经细致到这种地步。
金砖上很快晕开一小片湿痕,不知道是汗还是泪。张居正执掌内阁多年,自认对朝堂动向了如指掌,可今天才发现,自己就像个蒙眼的瞎子,而眼前这个十岁的孩子,却站在高处,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陛下放心,” 张居正再次叩首,声音因用力而有些嘶哑,“臣回去后,立刻彻查此事,凡借考成法结党营私者,无论是谁,一律严惩不贷!”
朱翊钧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背影,没有说话。炭盆里的火星 “噼啪” 爆开,映得张居正的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个挣扎的困兽。他知道,敲打已经足够了。张居正不是周世昌那种庸碌之辈,他是能臣,也是忠臣,只是常年居于高位,难免有些门生故吏仗势欺人,而他自己或许未曾察觉,或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先生起来吧。” 朱翊钧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些,“地上凉。”
张居正依言起身,额头上已经磕出了一片红印。他低着头,不敢再直视朱翊钧的眼睛。
朱翊钧放下笔,走到他面前。小小的身影仰着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先生是忠臣,这点朕信。”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张居正心上,“从朕登基那天起,先生为大明做的事,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张居正的胳膊,动作带着孩童的稚嫩,说出的话却异常沉稳:“但先生要记住,” 他的指尖转向身后的龙椅,那把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座椅在檀香中沉默矗立,“朕,才是天子。”
张居正浑身一震,猛地跪倒在地,这次是心甘情愿的臣服:“臣…… 臣谨记陛下教诲!”
他终于明白,今天的谢恩,其实是一场警醒。小皇帝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严厉的话,告诉他:我可以支持你,但也可以随时收回支持;你可以推行新政,但不能越过皇权的边界。
暖阁里的檀香依旧缭绕,却仿佛带上了一丝肃杀之气。朱翊钧看着伏在地上的张居正,心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他知道,敲打张居正,不仅仅是为了巩固皇权,更是为了让考成法能真正推行下去,让那些想做事的人能放开手脚,让那些混日子的人无处遁形。
“先生退下吧。” 朱翊钧转身回到书案前,重新拿起笔,“记得把那个扇扇子的御史,给朕查出来。”
“臣遵旨。” 张居正再次叩首,然后缓缓起身,倒退着走出暖阁。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看见小皇帝正低头临摹《兰亭序》,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身上,小小的身影却像一座巍峨的山。
张居正的心里五味杂陈。他突然想起隆庆帝临终前的嘱托:“此子聪慧,然年幼,需卿等悉心辅佐。” 那时他以为,辅佐就是代行皇权,就是为小皇帝遮风挡雨。可现在才明白,有些风雨,必须让他自己经历;有些权力,必须让他亲自掌控。
走出毓庆宫,早春的阳光有些刺眼。张居正抬头望向太和殿的方向,那里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像一颗永不坠落的星辰。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朝笏 —— 考成法要推,党争要防,而这位年轻的天子,更要用心辅佐,却也不能再当作孩子看待了。
暖阁里,朱翊钧放下笔,看着宣纸上那个被墨团污染的 “之” 字,突然笑了。他拿起朱砂笔,在墨团上画了个小小的圈,像给这个不完美的字,盖了个独特的印章。
他知道,今天的话,一定会让张居正有所收敛。但这还不够,他需要的不是张居正的退让,而是一种平衡 —— 既能让新政推行,又能防止权臣专权;既能依靠能臣,又能牢牢掌控皇权。
这很难,却必须做到。
朱翊钧走到龙椅旁,轻轻抚摸着冰凉的扶手。上面的龙鳞雕刻硌得手心发痒,却也让他感到一种踏实的力量。
“朕才是天子。”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暖阁轻声说,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宣告一个新的开始。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照在龙椅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属于万历的时代,正在这檀香与墨香交织的空气中,缓缓拉开真正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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