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需要告诉他。” 朱翊钧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顺从,只剩下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让他小心些,别留下痕迹。”
小李子看着小皇帝眼底的冷光,突然想起前几日抄录江南田契时,他也是这样的眼神 —— 平静的水面下,藏着能掀翻船的漩涡。他咬了咬牙,重重点头:“奴才这就去!”
看着小李子匆匆离去的背影,朱翊钧走到宫墙边,伸手触摸那些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砖石。李太后的敲打像一盆冷水,让他清醒了许多 —— 他不仅要面对张居正和冯保,还要面对这位看似宽厚、实则掌控着大局的太后。她的 “仁厚” 背后,或许也藏着不为人知的权衡。
那个叫刘成的太监,是李太后从娘家带来的陪房,在慈宁宫当差多年,据说深得信任。朱翊钧以前没在意过,可刚才太后提到 “江南田契” 时,他注意到屏风后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刘成。
王篆是张居正的门生,刘成是太后的亲信,这两者之间若有往来,绝非偶然。
“太祖爷,” 朱翊钧对着宫墙轻声说,仿佛在向那位开国皇帝诉说,“您当年是不是也这样,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要提防?”
风吹过宫墙,卷起几片枯叶,像在无声地回应。朱翊钧知道,自己刚才在慈宁宫的叩首和顺从,都只是权宜之计。李太后希望他做个 “仁厚” 的君主,可这大明的江山,不是靠 “仁厚” 就能守住的。
他需要知道,李太后到底知道多少关于张居正的事,她的 “敲打” 是真心为他好,还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势力?刘成和王篆的往来,是个人行为,还是太后默许的?
这些问题像藤蔓,缠得他心口发紧。
回到毓庆宫时,冯保正站在廊下等着,手里捧着个锦盒。“万岁爷,这是太后娘娘让奴才送来的,说是新得的湖笔,让您好好练字。” 他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眼神却在朱翊钧脸上打转,显然也知道了慈宁宫的事。
朱翊钧接过锦盒,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几支精致的紫毫笔,笔杆上刻着 “学海无涯” 四个字。“替朕谢过母后。” 他淡淡地说,转身就要往里走。
“万岁爷,” 冯保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奴才听说,您最近总看些地方奏报?其实那些事张先生都处理得妥妥当当,您何必劳神?不如奴才陪您去御花园放风筝?”
朱翊钧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冯保。这老太监的笑容永远那么恰到好处,可眼底的精明却藏不住。他大概以为,经过太后的敲打,自己会收敛些。
“冯伴伴说得是。” 朱翊钧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像个被说服的孩子,“那些奏折确实没意思,还是放风筝好玩。明天我们就去,好不好?”
冯保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他这么快就 “转变”,随即笑道:“好,好,奴才这就去准备风筝。”
看着冯保离去的背影,朱翊钧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他关上殿门,走到书案前,从《洪武宝训》的夹页里抽出那份江南田契的抄本。烛光下,“杖毙” 两个字显得格外刺眼。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李太后的敲打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调查。但这反而让他更加确定,自己必须走下去 —— 如果连太后身边的人都可能和张居正有牵连,那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夜深人静时,骆思恭悄悄来了。他带来了关于刘成的初步消息:“回万岁爷,刘公公最近去过三次张居正府,每次都带着个食盒,说是太后赏的点心。”
朱翊钧握着田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果然。
“继续查。” 他低声说,“查清楚他们每次见面都说了什么,食盒里除了点心,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是。” 骆思恭躬身退下,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朱翊钧坐在烛光里,看着窗外的月亮爬上宫墙。他想起李太后抚摸他头时的温度,想起她那句 “别学那些权谋诡计”,突然觉得好笑。在这座紫禁城里,谁又能真正置身事外呢?
他将田契抄本重新藏好,拿起李太后送来的湖笔,在宣纸上写下 “仁厚” 两个字。字迹娟秀,带着孩童的稚气,可落在纸上的墨痕却异常沉重。
“仁厚” 或许是帝王的美德,但绝不是他现在能依赖的武器。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上,他既要学会披着 “仁厚” 的外衣,也要藏好 “权谋” 的利爪。
就像太祖爷那样,既能上马定天下,也能下马安民生。
烛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明明是孩童的身形,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凝。窗外的角铃在风中轻响,像在为这场无声的较量,又添了几分紧张的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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