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依言在对面坐下，双手规矩地叠放在膝上，微微垂眸，等待着张凌开口。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只有茶水注入杯中的细微声响。
张凌斟酌了一下言辞，放下茶壶，目光平静地看向林婉儿，开口道：“婉儿姑娘，昨夜炼制法宝，辛苦你在一旁观摩了。可有所得？”
林婉儿没想到张凌先问这个，连忙收敛心神，认真答道：“回先生，婉儿受益匪浅。先生炼制手法玄妙高深，符文凝聚与能量掌控皆如行云流水，更引动乾天清炁，实在令婉儿大开眼界。
尤其是那‘道音’涤荡心神，对婉儿稳固魂体、明心见性大有裨益。”说到修行相关，她的语气自然了许多，眼中也流露出真挚的敬佩。
张凌点点头：“修行一道，多看多悟确是正途。你能有所得，便好。”他顿了顿，话锋微转，声音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不过，我看你昨夜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可是在此处住得不习惯，或是修炼上遇到了什么困惑？”
林婉儿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刚刚抬起的目光又迅速垂了下去，脸颊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些。她放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旗袍柔软的布料。
“没、没有……这里很好，小蛇姐姐和温妮莎姐姐对我也很照顾，修炼也很顺利。”
她声音低低的，带着明显的窘迫，“只是……只是昨夜看了先生炼器，心中震撼，又听了先生讲述恶魔往事，一时心潮难平，故而……故而有些走神，让先生见笑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张凌能听出其中的躲闪。他并不急于点破，只是轻轻抿了一口茶，缓缓道：“修行之人心境澄澈至关重要。外物震撼、内心情愫皆需明了洞察，方能不滞于物，不惑于心。
若心中有结，不妨直言。我虽不算什么良师，但既带你至此，便有责任护你周全，助你修行，自然也包括心境上的疏导。”
他的话语如春风拂面，没有半分逼迫，只有真诚的关心与引导。
林婉儿听得心中暖流涌动，同时那份被看穿心思的羞涩与慌乱也越发清晰。她咬了咬下唇，知道以张凌的修为眼力，自己那点小心思恐怕早已被洞察，继续遮掩反倒显得矫情，也辜负了对方这份温和的关切。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抬起头，对上张凌那双清澈平静、仿佛能映照人心的眼眸，脸颊绯红，声音却比刚才坚定了一些：“先生明察秋毫……婉儿……婉儿确实有些心事。”
“但说无妨。”张凌放下茶杯，做出倾听的姿态。
林婉儿脸颊发烫，目光游移了一下，终究还是坦诚道：“先生神通广大，品性高洁，待婉儿又有再造之恩。婉儿心中……对先生自然是万分敬佩与感激的。
小蛇姐姐和温妮莎姐姐与先生情深意重，婉儿看在眼中，也……也十分羡慕她们能与先生如此亲近无间。”
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语，声音更轻了：“昨夜姐姐们与我说了些话……让婉儿心中更是纷乱。婉儿自知身份低微，又是灵体之身，能得先生收容、指点修行，已是天大的福分，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只是……只是这敬佩感激之心，不知何时，似乎……似乎掺杂了些旁的情愫。婉儿并非不知进退之人，只是这心思既起，一时难以自持，又怕……又怕引得先生与两位姐姐不快，坏了此处的宁静，故而心中忐忑。”
她说完这番话，已是羞得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低下头不敢再看张凌，等待着他的反应。心中既有坦白后的释然，又有更深的不安。
张凌静静听着，脸上并无意外，也无波澜。待她说完，沉默了片刻，才温声道：“婉儿姑娘，你能坦诚相告，我很欣慰。情愫之事，发乎本心，并无对错高低之分，更谈不上‘非分之想’。你无需因此自责，亦不必感到不安。”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我带你回来，是因你本性良善，遭遇令人痛惜，且有潜力可助我们对抗永恒净土。你既来了莲花寺，便是同伴，我自当一视同仁。
小蛇与温妮莎与我确有情缘，但那是我们之间的……选择，与你无关。她们性情爽朗，对你亦是真心接纳，绝无排斥之意，昨夜若有言语让你感到压力，我代她们致歉。”
林婉儿连忙摇头：“不，不是的！姐姐们很好，是婉儿自己……”
张凌抬手，止住她的话头，继续道：“你的心意，我已明了。感激与敬佩，乃至由此生出的仰慕，皆是人之常情。然修行之路漫长，道心唯坚。
眼下对你而言，最重要的是稳固魂体，提升修为，了结与永恒净土的因果，找回属于你自己的道途与自在。至于其他……”
他目光澄澈地看着林婉儿：“一切随缘，顺其自然即可。勿要强求，勿要执着。你只需记得，在此莲花寺中，你是安全的，是自由的，也是被尊重的。无论将来如何，此心不变。”
这番话，既表明了态度，划清了界限至少在现阶段。
又给予了她充分的尊重与安心的承诺，没有伤害她的自尊，也消解了她的忐忑。如同一位温和的长者，为迷途的晚辈指引方向，却又留足了空间与体面。
林婉儿听完，心中那股纠缠的羞窘、不安与迷茫，仿佛真的被这清泉般的话语洗涤、理顺了。她抬起头，眼中水光盈盈，既有感动，也有释然，更多了几分清醒。
“先生教诲，婉儿铭记于心。”她郑重地再次行礼，这次姿态更加从容，“先生放心，婉儿知晓轻重。日后定当专心修行，不负先生所望，亦不会让私心杂念扰乱心境，影响大家。”
张凌见她如此，心中也觉宽慰，知道她是个明事理、有慧根的女子。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如此甚好。今日之言，便止于此。你且安心修行，若有需要，随时可来寻我或小蛇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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