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寂手一抖,险些扎偏了穴位。
他着实没料到,青罗的话会忽然绕到自己身上。
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声音:“沈某三十有一……一直居无定所,四处游历,尚无家室。”
亦不想拖累他人。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夏木靠在廊柱上,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勾起。
看来她身边的每个人,都会被她的天马行空惊得手足无措。连沈如寂这样波澜不惊的人,都未能幸免。
他想起当日她在太原大谈开教坊司的产业宏图,如今再看沈如寂这副模样,忽然觉得自己当初的震惊也不算丢人。
青罗眨了眨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愈发认真:“你觉得我身边的墨梅和墨菊如何?”
沈如寂面色一僵。
墨菊站在一旁,原本正认真看着沈如寂施针的手法,闻言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脸腾地红透了:“姑……姑娘!”
太过分了!姑娘太过分了!
薛灵和星三齐齐转过身去,肩膀抖得厉害。夏木也默默别过脸,不忍再看光风霁月的沈如寂陷入这等窘境。
青罗却丝毫未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一脸坦然道:“先生如今是青寂堂的名医,居有定所,收入稳定,已算立业,是时候该成家了。”
三十一岁,在大夏也该成亲了。
沈如寂深吸一口气,耳根已经微微发热。
他垂着眼,手上稳稳地拔下最后一根金针,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姑娘年岁尚轻,不宜当月老。”
“我觉得我挺适合当月老。”青罗眼睛一亮,像是被打开了什么新思路,“我还想去开一间专门给人相看的铺子,也能赚些钱。”
四周一片寂静。
薛灵、星三、夏木、墨菊,甚至严嬷嬷,一齐看向青罗,那眼神里的诧异与惊骇,几乎要把她淹没了。
青罗肩上扎着金针,不敢乱动,只能用力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你们为何这般看我?做买卖赚钱不对吗?既然有媒人这一行,我开个铺子又有何不可?”
夏木垂下眼,掩住眼底的复杂。
他如今才知道,她当初说“空了想想,带你创个产业”,不是随口一说。
她是真的能把什么事都和买卖连到一处。连做个媒……都能想到去开个铺子。
沈如寂看了看沙漏,时辰已到,便起身拔了最后一根针。
他轻咳一声,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神色:“姑娘……若无他事,沈某要去看看刚才那人的伤势。”
这是逐客令了。
青罗看着他脸上那明晃晃的“请吧”二字,心知不能再逗下去,否则下次再来,老沈估计要避而不见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裳,笑道:“我过几日再来请先生施针,先生可不要推脱。”
沈如寂垂眸:“姑娘说笑了。”
青罗转身走向侧门,刚迈出两步,忽然又顿住,回头看向沈如寂:“今日那人,先生诊治时让萧夜也在一旁看着。若觉得不妥,诊治之后可送去青蕴堂,到时我让张管事给他安排些活计。”
沈如寂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他知道她这话的意思。那人来路不明,她让萧夜盯着,是防着有人借机生事;若有些许异常,送去青蕴堂安置,也是给一条活路。
一份心思,两重用意。
他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侧门外,忽然想起她方才那些“胡言乱语”——开相看铺子、当月老、做买卖。旁人听来是笑话,可他隐隐觉得,她未必是在说笑。
她是真的,能把一切都变成生意。
马车辚辚远去,青寂堂重新归于宁静。
沈如寂站在院中,望着那道侧门的方向,许久未动。
腊月十七日,京城落了一场薄雪。
辰时刚过,永宁门外的官道上便已戒严。金吾卫列队而立,甲胄上落着细碎的雪花,人人面色肃然。
城门洞内,奉命“迎接”的几位礼部官员缩着手,时不时跺跺脚,呵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冷空气中。
今日,端王要入京。说是“迎接”,实则是走个过场——人到了,宣个旨,然后送往西苑“悔过居”圈禁。
午时三刻,官道尽头终于出现了车驾的影子。
青帷马车,四面垂帘,是亲王的规制。车前是两名金吾卫校尉开道,车后跟着三十余名禁军,马蹄踏在薄雪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切都按规矩来,既不失皇的子体面,也不给逾矩的空间。
马车在城门洞前停了一瞬。
帘子被轻轻掀起一角,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望向城门上高悬的匾额,又望向城门内宽阔的朱雀大街,最后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片刻后,帘子落下,车里传出一个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走吧。”
金吾卫校尉应了一声,车队重新启动,辚辚驶入京城。
朱雀大街两侧空无一人。沿街店铺门窗紧闭,偶尔有胆大的,从门缝里往外瞅一眼,又飞快缩回去。
只有金吾卫的甲士,每隔十步一岗,面朝街心,目不斜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绛帐谋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