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伴伴,取两份空白敕谕来。”
崇祯吩咐道,“朕要给秦良玉和沐天波分别回信,除了嘉奖,还有些长远的事,得提前埋下种子。”
王承恩连忙准备好相应的纸张印信。
崇祯先给秦良玉写。
除了重申让其安心镇守四川、练兵备武外,特意加了几条:
其一,充分肯定并褒奖其子马祥麟、其侄秦翼明等在平乱中的功绩,正式擢升马祥麟为四川副总兵,协助其母总揽川中军务;
擢升秦翼明为建昌卫指挥使,加强川滇边境防务。
其二,明确指示,四川新编练之“皇明卫队”(李定国留下的种子部队),需与秦良玉的白杆兵加强交流合练,取长补短,并逐步推广新式思想宣导与练兵之法。
其三,要求秦良玉留意川南、黔西北一带土司动态,整饬边备,“遇有不轨,可相机处置,务保西南门户无虞”。
这最后一点,已然隐晦地为将来可能的“改土归流”埋下了伏笔,将一定的主动权交给了这位忠诚且能力出众的女帅。
写完给秦良玉的,崇祯没有立刻动笔给沐天波写,而是靠着椅背,目光望向地图上那片层峦叠嶂的西南之地。
王承恩见状,知道皇帝在思考要事,便安静地侍立一旁。
“大伴,”
半晌,崇祯缓缓开口,“你说,这云贵川的土司,像什么?”
王承恩一愣,没想到皇帝突然问这个,琢磨了一下,试探道:
“这个……老奴愚见,像是……像是身上一时半会儿治不好的陈年疥癣?不碰吧,偶尔痒得难受,还流脓水(指劫掠、叛乱);真下狠手去治吧,又怕伤筋动骨,血流得多。”
“疥癣?呵呵,比喻得有点意思,但格局小了。”
崇祯笑了笑,摇头道,“在朕看来,这些大大小小的土司,更像是一个个……国中之国。”
王承恩吓了一跳:“国中之国?皇爷,这……”
“不是吗?”
崇祯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些标注着各种土司名称的区域,
“他们有自己的地盘、自己的军队(土兵)、自己的法律(土法)、甚至自己的一套传承体系(土官世袭)。
朝廷的政令,到了他们那里,大打折扣;朝廷的赋税,他们想交就交,不想交就拖;朝廷的流官,往往被架空。
他们名义上归附大明,实则拥兵自重,形同割据。平时尚可相安,一旦中枢有事,或他们自身利益受损,便极易生乱。嘉靖年间的岑猛、万历年的杨应龙,便是前车之鉴。”
崇祯转过身,看着王承恩:“你说,这样的局面,能长久吗?于我大明一统江山、长治久安有利吗?”
王承恩冷汗都下来了,连忙道:“皇爷圣明烛照!此诚为腹心之隐忧!只是……历代先帝多以安抚羁縻为主,盖因此地山高林密,民情复杂,改土归流,谈何容易啊。动辄激起大变,劳师靡饷,得不偿失。”
“所以,才不能蛮干,不能操之过急。”
崇祯走回案前,眼中闪烁着思辨的光芒,
“‘改土归流’,关键在于‘改’和‘归’。不是简单地把土官抓起来杀掉,把土兵消灭掉。那样只会激起更剧烈的反抗,让汉夷仇恨更深。
真正的‘改’,是改变那片土地上的人心向背、经济模式、文化认同;真正的‘归’,是让那里的百姓,从心理上和实际利益上,都自觉自愿地‘归’于朝廷王化,认同自己是大明子民,而不仅仅是某个土司头人的部属。”
崇祯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笃定:“这需要时间,需要策略,更需要合适的人去执行。
武力是最后的保障,但平时更多要靠经济渗透(比如推广先进农耕技术、开设官市)、文化浸润(兴办义学、推广官话)、吏治清明(派遣廉洁能干的流官)、以及……阶级分化。”
“阶级分化?”王承恩对这个新词有些懵。
“对。”
崇祯解释道,“土司制度下,土官和头人是绝对的统治者,广大土民和农奴被压迫剥削。我们要做的,是让土民明白,他们和汉地的佃户、工匠一样,都是受压迫的劳苦大众。
朝廷推行的新政——减租减息、平分田地、废除苛捐杂税、兴修水利、推广良种等等,
这些好处,不应该因为他们是‘土人’就被排除在外。我们要让土民看到,跟着朝廷走,他们能活得更好,能摆脱土官的无尽压榨。
同时,对于土司阶层,也要分化:愿意接受朝廷条件,逐步放弃世袭特权,转为朝廷命官或地方乡绅的,给予优待和出路;
死硬抗拒、残酷压迫部众的,则联合其内部不满的百姓和开明头人,坚决铲除,并将其土地财产部分分给穷苦土民。
这就叫‘团结大多数,打击极少数’,‘依靠群众’。”
对于崇祯嘴里蹦出来的新词儿,这些年,王承恩闻言已经见怪不怪了,但还是觉得皇爷这思路……
简直是把土司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琢磨透了,阴险……哦不,是高明得紧!
崇祯越想思路越清晰,继续道:“此事不能一蹴而就,需以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时间来布局。
辽东战事结束后,国力恢复,便可逐步推行。但现在,就得开始落子,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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