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福建泉州,郑府。
宣旨天使的到来,让这座本就戒备森严的海滨府邸更添了一层庄严肃穆又暗流涌动的气氛。
香案早已设好,郑芝龙率领阖府男丁及有品级的部属,整齐地跪伏在正厅前的青石广场上。
八月的闽南,阳光依旧炽烈,晒得石板发烫,但此刻无人敢动分毫,所有人的心都悬着,等待着来自京师的决定,这决定将关乎在场每一个人的生死荣辱。
当那位面白无须、身着绯袍的中官展开明黄卷轴,开始宣读时,跪在最前面的郑芝龙,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垂着头,目光盯着眼前石板上细微的纹路,耳朵却竖得笔直,捕捉着每一个字眼。
“……晋封为南安伯,世袭罔替,仍总督福建水师诸务……”
“……其子郑森,特恩擢为南京国子监监生……”
一个个字眼,清脆地砸进郑芝龙的耳中,也砸在他的心湖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预想中的申斥、罚没、甚至更坏的结果都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
晋爵!
伯爷!
世袭罔替!
儿子入国子监!
饶是郑芝龙这大半生见惯了风浪,在琉球海面与倭寇搏杀时手都不曾抖过,此刻,那接过沉重圣旨的双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激动,混杂着难以置信的庆幸、押对宝的狂喜、以及对那位遥远皇帝深沉手段的凛然敬畏。
“臣……郑芝龙,领旨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郑芝龙的声音洪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额头重重地磕在温热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一拜,比以往任何一次接旨都要虔诚,都要用力。
仪式结束,天使被恭敬地请去用茶休息。
郑芝龙紧紧攥着那卷象征着全新身份和命运的圣旨,在儿子郑森的搀扶下起身。
他依旧有些恍惚,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坚实的石板,而是波涛起伏的海面。
“父亲,陛下他……这算是真正原谅我们了?不再追究了?”
郑森年轻的脸庞上也带着激动后的红晕,但眼中仍有一丝不确定的后怕。
毕竟,南京菜市口的血腥味,仿佛还能隔着千山万水隐隐闻到。
郑芝龙没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燥热空气,缓缓地、长长地吐了出来。
他转过身,看向儿子,
“森儿,何止是原谅。”
“陛下这是在明白无误地告诉为父,也是告诉天下人:过往种种,无论是不堪还是错误,就此一笔勾销!
从接过这道圣旨的这一刻起,我郑芝龙,就是大明朝堂堂正正的南安伯,是陛下钦封的福建水师提督!
我郑家,不再是海寇,不再是朝廷招抚后仍需提防的隐患,而是‘与国同休’的勋贵之家!”
郑芝龙用力拍了拍儿子尚且单薄却已显挺拔的肩膀,语气中充满了感慨:
“你这次,看得比为父准,赌得比为父狠!你说得对,陛下……真乃不世出的雄主!他的眼光,不在东南一隅,甚至不在大明两京十三省!
他看得更远,他要的东西更大!跟着这样的人,为他镇守海疆,为他打造水师,前途……绝非以往在海上劫掠商船、与红毛番倭寇争利所能比拟!”
郑芝龙望向北方,喃喃道:
“咱们郑家,跟定他了!从今往后,我郑芝龙这把老骨头,还有你,森儿,咱们的身家性命、前程富贵,就牢牢绑在这条‘大明中兴’的巨舰之上了!”
中秋之后的月光,似乎格外澄澈明亮,静静地洒在南海微澜的波涛上,也洒在刚刚经历了一场疾风骤雨、此刻终于勉强恢复平静的江南大地。
秦淮河的水似乎都清澈了几分,尽管暗流仍在,但表面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和阴谋的腐臭已被涤荡大半。
紫金山下的军营依旧肃穆,但操练的号角声中,少了几分临战的紧绷,多了几分秩序已立的沉稳。
菜市口的血迹早已被反复冲刷干净,唯有那安民告示上的字句和市井间口耳相传的惊心动魄,还在提醒着人们刚刚过去的那场铁血洗礼。
江南的百年积弊与顽固势力,在这场皇帝亲手主导的雷霆风暴中,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源源不断的抄家金银涌入国库,为新政的推行、军队的建设注入了强大的血液。
东南海疆最大的不稳定因素郑芝龙,不仅被慑服,更被成功转化为朝廷水师建设的重要助力。
大明的中枢权威,从未如此有力且直接地深入这片最富庶也最复杂的土地。
……
北京,乾清宫丹陛之上。
中秋已过,夜凉如水。
崇祯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立于高高的汉白玉台阶边缘。
他身上只披了一件简单的玄色斗篷,负手而立,仰望着东南方向的夜空。
那里,星辰闪烁,月光如水银泻地,笼罩着刚刚平静下来的江南,也笼罩着波涛之外的万里海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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