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顾玄夜如常来到揽月轩。
天气渐暖,他换上了一袭较为轻薄的云水蓝色直裰,更显身姿挺拔,风姿清举。
两人在书房窗下对弈一局后,顾玄夜起身去书架旁寻找一本前朝地理志,说是其中有一段关于宸国边境风物的记载,想与她探讨。
书架颇高,他踮脚去取最上层那本厚重的典籍时,动作稍稍大了一些。
只听“嗤啦”一声细微的裂帛声响,他背部肩胛骨下方的衣料,竟因这伸展的动作,绽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或许是衣料本身有些旧了,又或许是他方才动作确实牵拉到了极限。
江浸月正坐在棋枰旁,闻声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入,恰好透过那裂开的口子,清晰地映出了他背部的一小片肌肤。
而就在那片肌肤上,一道狰狞的、早已愈合却依旧留下深粉色凸起疤痕的旧伤,赫然映入她的眼帘!
那伤疤斜斜向下,长约数寸,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想象出当初受伤时的凶险与痛楚。
疤痕的形状并不规整,边缘有些扭曲,不像是刀剑的整齐切口,反倒更像是……
被某种猛兽利爪狠狠撕裂后留下的痕迹!
江浸月的心猛地一揪,手中的棋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棋盘上。
顾玄夜似乎也察觉到了背后的异样,取书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放下手,转过身,正好对上江浸月未来得及收回的、充满了震惊与探究的目光。
她的眼神,直直地落在他背部的裂口处。
顾玄夜脸上的温和笑意淡去了几分,他抬手,状似无意地抚了一下背后的裂口,指尖触及那粗糙的疤痕纹理时,他的眼神几不可查地暗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一件旧衣,不中用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惋惜一件衣裳,随即走向一旁的多宝阁,那里常备着针线,以供不时之需。
他背对着她,声音透过肩膀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
“倒是让月儿姑娘见笑了。”
江浸月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她没有去看那件破损的衣裳,目光依旧凝在他背部那道若隐若现的疤痕上,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公子……背上的伤……”
顾玄夜穿针引线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她。
此刻,他脸上惯有的温和与从容似乎褪去了一些,眉宇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真实的疲惫与……沧桑。
“没什么,一道旧疤而已。”
他笑了笑,那笑容却不如往日那般云淡风轻,反而带着几分落寞,
“早年行商时,路过北地深山,运气不好,遇上了饿极的雪豹。”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轶事,
“畜生凶得很,拼着挨了一爪子,才侥幸脱身。”
北地?雪豹?
江浸月心中震动。
北地苦寒,环境恶劣,商队行走其间本就艰险万分,更何况是遭遇这等猛兽!
她几乎能想象到,在冰天雪地之中,他是如何与那凶兽搏斗,利爪撕裂皮肉,鲜血染红雪地……
那是何等的惊心动魄,九死一生!
而他,竟如此轻描淡写地归结为“运气不好”?
她看着他平静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似乎映出了北地漫天的风雪与孤寂。
她忽然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商贾之道,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身不由己。”
原来,这“身不由己”之中,竟也包含着如此真切的生死危机!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江浸月的心头。
那不仅仅是震惊,更掺杂着一种强烈的同情与……怜惜。
她一直以为,他这样的人物,应当是高高在上,运筹帷幄,享受着无尽的财富与权势,何曾想过,他竟也有过如此狼狈、如此接近死亡的时刻?
那道狰狞的疤痕,就是他过往艰辛与危险的无声证明,打破了他完美无缺、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露出了其下血肉之躯的脆弱与坚韧。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神秘莫测、富可敌国、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顾玄夜,而是一个同样会受伤、会疼痛、曾在生死边缘挣扎过的普通人。
这种“脆弱”的流露,比任何刻意的展示都更具冲击力。
“一定……很疼吧?”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玄夜抬眸看她,对上她眼中那未曾掩饰的关切与动容,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波动。
他摇了摇头,唇角扯出一个略显无力的弧度:“当时只顾着逃命,倒不觉得。后来……也就习惯了。”
习惯了?
怎样的经历,才会让人对如此重伤,用上“习惯”二字?
江浸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在醉仙楼受过的那些苦,那些明枪暗箭,那些需要咬牙硬撑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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