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轩的第一个夜晚,江浸月睡得并不安稳。
陌生的环境,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雪里寒”冷香,以及白日里顾玄夜那看似温和实则掌控一切的态度,都让她在睡梦中亦保持着三分警醒。
天光微亮时,她便已起身,独自坐在窗边,望着庭院中渐渐清晰的景致,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她猜测,顾玄夜今日必定会来。
赎身之后,下一步自然便是纳妾入门。
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虽然心有不甘,但既是交易,这便是她需要付出的代价。
她甚至已经在心中预演了如何应对,如何在这新的关系中,为自己争取尽可能多的空间和主动权。
然而,当顾玄夜真正出现在她面前时,情况却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他是独自一人来的,并未带随从。
脚步声沉稳,由远及近,停在门外,轻轻叩响了门扉。
“倾城姑娘,可起身了?”
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比昨日似乎少了几分刻意压低的沉肃,多了几分清朗。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裙,上前打开了房门。
晨光熹微,透过廊下的竹帘,柔和地洒在门外之人的身上。
江浸月抬眸望去,呼吸不由得一滞。
站在她面前的,不再是那个戴着冰冷银质面具的神秘客。
面具已然取下,完整地露出了他的真容。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庞,仿佛上天最完美的杰作。
肤色是健康的玉白色,鼻梁高挺如山峦,唇形薄而优美,唇角天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似笑非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不再是隔着面具看到的深邃轮廓,而是清晰的、如同浸在寒潭中的墨玉,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几分矜贵与疏离,但当他专注地看着一个人时,那眸中又仿佛蕴藏着星辰万象,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他今日未着昨日那身彰显气势的玄色大氅,只穿了一袭月白色的锦缎常服,腰束玉带,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少了几分迫人的威压,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与潇洒。
江浸月自认在醉仙楼见惯了各色俊美男子,无论是文人雅士的温润,还是世家子弟的风流,却从未有一人,能像眼前这人一般,将俊美、尊贵、冷冽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气质如此完美地融合于一身。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成一方天地,令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她心中瞬间明了,为何他之前要戴上面具。
这般容貌气度,若以真容出现在醉仙楼那种地方,只怕引起的骚动远非八千两黄金可比。
顾玄夜见她看着自己微微怔忡,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语气温和地再次开口:“昨夜休息得可好?这揽月轩,可还住得习惯?”
江浸月迅速收敛心神,垂下眼帘,侧身让他进来,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劳公子挂心,一切都好。”
顾玄夜步入房中,很自然地走到临窗的茶榻旁坐下,姿态闲适,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确实是。
江浸月站在原地,心中预演了无数遍的、关于纳妾仪程、名分安排的说辞,此刻竟不知如何开口。
他这般寻常来访,只问起居,倒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就在这时,顾玄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纯粹的欣赏与温和的探究,开口道:“倾城姑娘……”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称呼不妥,改口道:“不,姑娘既已离开醉仙楼,就不该再以青楼花名为称,那终究是过往云烟。敢问姑娘,真正的芳名是?”
江浸月微微一怔。他竟在意这个?
她抬起眼,对上他真诚的目光,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如实相告:“妾身原名,江浸月。”
名字出口的瞬间,她心中掠过一丝微弱的刺痛,这是父母给予的名字,承载着早已模糊的温暖记忆。
“江浸月……”
顾玄夜轻声重复了一遍,仿佛在舌尖细细品味这三个字的韵味,随即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暖意盎然,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好名字,空灵澄澈,与姑娘气质甚是相合。”
他竟能立刻联想到诗句,并精准地道出了名字的意境。
江浸月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平淡:“公子过奖。”
“那日后,顾某便唤姑娘‘月儿’,可好?”
他征询地看着她,语气自然,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却又不会令人感到冒犯。
“……但凭公子心意。”
江浸月低声道。
月儿,这是父母和极为亲近之人才会唤的乳名。
从他口中唤出,带着一种奇异的陌生感。
铺垫至此,江浸月觉得时机已到,她需要弄清楚自己眼下的身份和处境。
她斟酌着词句,准备将话题引向“名分”一事。
然而,还未等她开口,顾玄夜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率先说道,他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月儿姑娘,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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