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好啊,”陈文亮感慨,“天子脚下,繁华。不像扬州,地方小,是非多。”
“是非哪里都有,”韦小宝说,“看怎么处。”
“处?”陈文亮看着他,“韦老板处是非,很有心得?”
“心得谈不上,”韦小宝放下茶杯,“就是一句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他没说下去。
但陈文亮懂了。
书房里又静下来。
檀香烧完了,烟散了,但香味还在,淡淡的,腻腻的,像化不开的糖。
韦小宝站起来:“时候不早,晚辈告辞。”
陈文亮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敢劳烦陈老爷。”
“要送的,”陈文亮说,“来者是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穿过院子,走到大门。
门房老头打开门,躬身。
韦小宝转身,拱手:“陈老爷留步。”
陈文亮点头:“慢走。”
韦小宝转身,往外走。
走了三步,他忽然“哎呀”一声,像是绊了一下,身子晃了晃,怀里掉出个东西。
是个布袋,巴掌大,灰扑扑的,掉在地上,“噗”一声轻响。
陈文亮低头看了一眼。
韦小宝连忙弯腰去捡,手忙脚乱,把布袋捡起来,揣进怀里,连声说:“失礼,失礼。”
陈文亮没说话。
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韦小宝的怀里。
刚才布袋掉出来的时候,口子开了,里面漏出些白色的东西。
是盐。
但不是普通的盐。
是掺了沙子的盐。
陈文亮的脸色,变了。
变得很快,很突然,像被人打了一拳。
韦小宝像是没看见,还在赔笑:“晚辈失态,陈老爷莫怪。”
陈文亮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韦小宝,盯着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盯着他怀里那个布袋。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干,很涩:“韦老板……这盐……”
“盐?”韦小宝像是刚反应过来,“哦,这是晚辈从盐铺买的,尝尝成色。陈老爷的盐好,晚辈以后就专从您这儿订了。”
他说得自然,真诚,像真的只是试试成色。
但陈文亮不信。
他盯着韦小宝,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韦小宝还是笑,笑得像个老实巴交的生意人。
“陈老爷,”他说,“盐这东西,看着差不多,其实差得远。好的盐,白,细,咸。差的盐,黄,粗,苦。还有些盐,看着白,摸着细,但掺了东西,吃不得。”
他顿了顿,看着陈文亮:“掺了东西的盐,会吃死人。”
陈文亮的脸色,更白了。
白得像纸。
“韦老板,”他开口,声音更涩,“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韦小宝笑,“就是随口一说。陈老爷是行家,比晚辈懂盐。晚辈告辞。”
他拱手,转身,走了。
走得很稳,很慢,像在散步。
陈文亮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身,走回书房。
脚步很重,很沉,像灌了铅。
回到金鳞饭庄,天已经黑了。
韦小宝走进后院,双儿在等他。
“怎么样?”她问。
韦小宝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个布袋,扔在石桌上。
布袋口开着,白色的盐粒漏出来,在月光下像沙。
双儿抓了一把,捻了捻,脸色变了。
“掺了沙,”她低声说,“三成。”
“嗯,”韦小宝坐下,倒了杯茶,一口喝完,“陈文亮看见了。”
“他什么反应?”
“脸白了,”韦小宝笑,“白得像死人。”
“他会不会……”
“会,”韦小宝打断她,“他一定会查,查这盐是哪来的,查我怎么得到的,查我知道多少。”
“那咱们……”
“咱们等着,”韦小宝说,“等他来。他一定会来。”
“来干什么?”
“来封我的口,”韦小宝看着茶杯里的倒影,倒影在晃动,像鬼,“或者,来杀我。”
双儿身子一震。
“别怕,”韦小宝笑,“他不敢明着来。我是金鳞饭庄的老板,知府大人跟我喝过茶。他动我,就是打知府的脸。”
“可暗地里……”
“暗地里,”韦小宝放下茶杯,“咱们陪他玩。”
他站起来,走到井边,舀了瓢水,洗脸。
水很凉,冰得他精神一振。
“双儿,”他转身,“从明天起,你多带几个人,日夜守着饭庄。前后门,屋顶,墙角,都盯紧了。一只苍蝇飞进来,也得知道公母。”
“是。”
“还有,”韦小宝说,“告诉阿珂、苏荃她们,这几天小心些。出门多带人,晚上别单独走夜路。”
“明白。”
韦小宝走到石桌边,拿起那个布袋,掂了掂。
布袋很轻,但很沉。
沉的不是盐,是人心。
“陈文亮,”他低声说,“咱们的棋,开始了。”
风吹过,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哗啦啦响。
月光下,韦小宝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把刀。
一把出了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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