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荃静静听着,凤眸深处有光芒闪动。她明白了韦小宝的意思。乱世,是灾难,也是屏障。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场即将席卷半个中国的滔天战火吸引时,他们这几条小鱼,就有了在浑水中遁形的可能。
“可是……我们能去哪儿?”方怡忧心忡忡地问,“朝廷画影图形,各地关卡……”
“去最危险的地方。”韦小宝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那笑意里,有苦涩,有决绝,也有一丝近乎荒谬的期待,“去一个,所有人都以为我们绝不敢去、也不会去的地方。”
“哪里?”沐剑屏下意识地问。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船舱口,投向北方,投向那片被迷雾和烽烟阻隔的、记忆中的方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回扬州。找我娘。”
“什么?!”双儿失声惊呼。方怡、沐剑屏也变了脸色。连阿珂的瞳孔都微微一缩。
回扬州?那是韦小宝的根,但也是朝廷最先可能想到、布防可能最严密的地方之一!自投罗网?
“你疯了?!”苏荃终于忍不住,低喝道,牵动伤口,疼得她蹙紧眉头,“扬州是漕运枢纽,南北要冲!吴三桂若北上,那里必是兵家必争之地!朝廷也会重兵布防!你回去,等于羊入虎口!”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韦小宝重复着这句他不知从哪个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却觉得很有道理的话,眼神却异常清明,“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往南逃,逃到云南投靠吴三桂,或者往东出海,远走高飞。康熙肯定也这么想。他会在南下的路上,在东边的出海口,布下天罗地网等我们。可他绝对想不到,我们敢掉头往回走,回到他的眼皮子底下,回到漕运总督衙门驻扎、他以为最稳妥的扬州!”
他越说越快,思路也越发清晰:“扬州是我老家,我熟。大街小巷,犄角旮旯,闭着眼睛都能走。那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藏个人比在荒山野岭容易多了。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而且,我想我娘了。她一个人……在丽春院那种地方,兵荒马乱的,我不放心。我得回去看看她”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每个人心里,荡开层层涟漪。
苏荃沉默了。她看着韦小宝,看着这个平时油滑怕死、关键时刻却总能豁出一切的小男人。他脸上有污垢,有疲惫,有恐惧,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那是市井无赖的狡猾算计,也是为人子女最朴素、最无法割舍的牵挂。
回去。回到那个他出身的地方,那个充满肮脏、耻辱,却也承载着他最初、最真实温暖的地方。在天下将倾、自身难保的绝境中,回去接他那个在妓院里讨生活、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娘。
荒谬吗?荒谬。愚蠢吗?愚蠢。危险吗?危险到极致。
可是……这他妈不就是韦小宝吗?那个贪财好色、怕死耍滑,却又为了身边人敢把天捅个窟窿的韦小宝吗?
双儿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她紧紧抓住韦小宝的胳膊,用力点头,哽咽道:“公子去哪儿,双儿就去哪儿!我们去接春花阿姨!接她一起走!”
苏荃久久不语。风灌进船舱,吹动她散落的发丝,拂过苍白的脸颊。良久,她才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奈,有担忧,也有一丝释然。
“扬州……”她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在权衡着每一步的凶险,“回去,是步死棋,也是步活棋。关键在于,怎么回去,回去之后,怎么藏,怎么接人,怎么再离开。”
她抬起头,看向韦小宝,凤眸中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那是属于神龙教前教主夫人的、运筹帷幄的精明:“朝廷的通缉令,最快也要十天半月才能传到扬州。我们走水路,昼夜兼程,避开大城,专走支流岔道,或许能抢在前面。到了扬州,不能进城,先在城外寻隐秘处落脚。接人……需从长计议,丽春院人多眼杂,必须万无一失。接出人后,立刻转移,不能有丝毫耽搁。之后是南下出海,还是西进入川,再做打算。”
她思路清晰,一条条分析,将韦小宝一时冲动的决定,迅速拆解成可执行的步骤和需要应对的风险。这让她苍白的脸上,重新焕发出一种摄人的光彩。
韦小宝听着,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慢慢落了地。有苏荃在,再难的局,似乎也有一线生机。
“老何,”他转向一直沉默倾听的船老大,“掉头,北上,去扬州。有路吗?”
老何那张疤痕交错、凶悍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看了看苏荃,又看了看韦小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哑声道:“有路。但不好走。运河主干道肯定查得严,只能走小清河岔道,绕远,水浅,暗礁多,而且……可能会碰到水匪。”
“水匪?”韦小宝眉头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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