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难得没有刮风,地面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
财政部大楼的西式穹顶像一口倒扣的钟,把阴影投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3辆黑色的凯迪拉克轿车碾过路面,轮胎压碎枯枝的脆响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车灯没开,但车窗里偶尔闪过猩红的烟头,那是近卫军士兵在沉默地抽烟。
第2辆车里,蒋世子用皮手套擦拭着深色档案袋,晚上赵明诚递来的档案上写着:“林淮安,财政部第三副局长,涉嫌向多家外国银行泄露本国黄金储备数据。”
“现在确认他在办公室?”世子声音低沉。
“灯亮着。”副官压低嗓子,“线人说,他在销毁文件。”
轿车无声地滑到财政部侧门。
12名近卫军士兵黑豹般蹿出车门,他们的靴底包了毛毡,但皮带上枪套与匕首的金属扣仍在寂静中叮当作响。
看门的老头刚张开嘴,就被枪托抵住喉咙按在墙上。
“睡吧,老爷子。”士兵在他耳边轻声道,氯仿手帕已经捂了上去。
世子最后一个下车,他没穿军装,而是一件普通的深灰色呢绒大衣,他走进门,转身,对副官低声说:“传我的命令,包围这里。”
“是……”副官急匆匆出去了,两名近卫军士兵来到世子身旁,跟着他一起走。
4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亮着灯,门缝下漏出一线暖黄,里面传来沙沙声,偶尔夹杂一声咒骂。
世子抬手示意,两名士兵猛地踹开门。
林淮安像受惊的兔子从办公桌前弹起来,他身上的制服皱巴巴的,地面是一个燃烧的金属盆,他左手还捏着半张燃烧的纸,右手悬在半空。
地板上散落着账本碎片,火盆里的火苗正吞噬着文件。
“殿……殿下?”他的眼镜滑到鼻尖,“您怎么……”
蒋昭玄跨过满地纸屑,皮靴碾住一张未烧尽的汇款单,他缓缓拿起一看,瑞士银行的标志清晰可见。
“继续烧啊。”他柔声说,“怎么不烧了?”
林淮安突然扑向抽屉,也许那里有枪,或许有更多文件,也也许只是绝望的本能,但蒋昭玄比他更快。
戴着皮手套的右手揪住他后脑勺的头发,狠狠砸向木桌面,墨水瓶翻倒,蓝黑色液体像血一样漫过账本。
“带他走。”蒋昭玄松开手,在对方昂贵的制服上擦了擦手套。
两名士兵架起瘫软的林淮安,他的眼镜掉了,鼻涕和血糊在下巴上,呢喃着“我可以解释”。
没人理他。
走廊里,蒋昭玄突然转身踹在他膝窝,这个财政官嚎叫着跪倒,又被拽着领带拖行,皮鞋跟在地板上刮出两道黑痕。
“您要带我去哪?”他终于哭出来。
蒋昭玄头也不回:“你猜。”
出了大门,林淮安这才看清到处都是近卫军士兵,这里已经被包围了。
来到后巷,这里已经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车,发动机怠速运转着,排气管喷出的白烟混着汽油味。
近卫军士兵们将他塞进车内,蒋昭玄独自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点烟,火柴光亮的一瞬,照亮他的睫毛,也照亮他让近卫军在墙上新刷的标语:“叛国者的归宿只有地狱。”
远处的外国大教堂的钟敲了两下。
副官凑了过来,小声问:“直接带他去‘燕子巢’?”
“燕子巢”是法庭,蒋昭玄吐出一口烟,烟圈在夜里缓缓上升,就像被绞索勒断的叹息了。
“不,先去码头。”他径直走向门口的车,士兵一把打开副驾驶的位置,他坐了进去。
在车里,他也依然没有看身后的副官:“让我们的财政官看看,他卖掉的黄金本该换来的军舰。”
车子在夜色中驶向码头,林淮安被夹在后座中间,左右都是近卫军士兵,他能闻到他们身上枪油和皮革混合的气味。
“各位……我真的是被胁迫的……”他的声音在颠簸中发抖,“他们抓了我女儿!”
蒋昭玄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
码头的探照灯刺破海雾,照亮了停泊在福州港3号泊位的那艘驱逐舰,它的甲板上堆满了修补用的钢板,看上去没有一个人。
车停在防波堤旁,林淮安被拖出来时差点跪倒,海风让他打了个喷嚏,随即被近卫军用枪管顶着后腰往前走。
“你认得这艘船吗?”蒋昭玄站在生锈的舷梯前。
林淮安茫然地摇头。
“它是‘海狼’号,1923年下水。世子用手套拂去舷梯扶手的铁锈,“本该在前年退役的,但因为某些人贪污了换装新舰的经费……”
他突然掐住林淮安的后颈,强迫他看向舰体侧面那个巨大的修补痕迹:“看见了吗?在两个月前的演习中被一发训练弹就打穿了这里,死了六个水兵。”
“我……我不知道这些……”林淮安的双腿开始打颤。
蒋昭玄突然笑了,他松开手,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穿着水兵服的年轻人在炮口前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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