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套房的门，虚掩着。
顾清宴推门而入。
客厅沙发上的那个男人身影，瞬间攫住了他全部的视线。
顾勤舟已换下西装，穿着一身丝质睡袍，姿态闲适地端着一杯热茶。
他的视线，落在膝上的平板电脑上。
上面正无声刷新着一行行加密的调查报告。
听到动静，顾勤舟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淡漠地问了句。
“警局怎么说？”
“还在调查中。”
顾清宴走到他对面，嗓音撕裂般沙哑。
“爸，这不是意外。”
“是谋杀。”
顾勤舟吹了吹杯口氤氲的热气，视线仍旧黏在屏幕上，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我知道。”
这三个字，没有一丝温度。
却像三颗烧红的钢钉，狠狠砸进顾清宴的心口。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
可他竟然如此平静，平静到冷血。
一股滚烫的愤怒混杂着刺骨的寒意冲上喉头，又被顾清宴死死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宣泄情绪的时候。
同情和眼泪，在他父亲这里，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
顾清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股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压下。
他膝盖一弯。
“噗通！”
这个从小到大都骄傲叛逆的男人，双膝重重砸在昂贵柔软的手工地毯上。
发出的闷响，让整个华丽的房间都为之一寂。
这个动作，终于让顾勤舟端茶的手，在半空中停住。
他抬起眼。
第一次，正眼打量自己这个儿子。
“爸，我从小到大，没求过你。”
顾清宴仰起头，那双玩世不恭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血丝与赤红的执念。
“这一次，我求你。”
“帮我，找到那个凶手。”
“我要他死。”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泣血，带着押上一切的决绝。
顾勤舟凝视着他，眼神复杂，辨不出喜怒。
片刻后，他将茶杯放回桌面。
骨瓷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你凭什么求我？”
他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冷上三分。
顾清宴被问得一怔。
他抛弃了所有尊严跪在这里，等来的，竟是这样一句冰冷的质问。
他攥紧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
他瞬间反应过来。
在他父亲的世界里，没有亲情，只有交易。
“我愿意放弃一切。”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公司，股份，继承权……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名下所有的资产，全都给你！我只要你帮我，给白露报仇！”
听到这话，顾勤舟的唇角，终于扯出一丝极淡的讥诮。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顾清宴。
“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你拿我给你的东西，来跟我谈条件？”
“阿宴，你太天真了。”
他踱步到顾清宴身边，声音里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
他低头审视着自己的儿子。
“据我所知，你跟陈白露交往的时间并不长。”
“你对她的感情，深到了能让你放弃一切的地步？”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属于关心的、纯粹的好奇。
“为了一个死去的女人，你要扔掉你这辈子的荣华富贵？”
顾清宴猛地抬头，眼底的血丝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没有丝毫迟疑，声音沙哑，字字铿锵。
“我不止能放弃这些。”
他死死盯着父亲的眼睛。
“我这条命，也可以豁出去。”
“爸，我保证，这件事绝不牵连顾家。”
顾勤舟那张威严的脸上，神色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深深地看了顾清宴一眼，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从小被他视为“浪荡子”的儿子。
这股狠劲，倒真有几分他年轻时的影子。
“我可以帮你。”
顾勤舟重新坐回沙发，身体陷入柔软的靠背中。
“但我有要求。”
顾清宴挺直了脊梁，跪在地上，双手在膝盖上攥得发白。
“你说。”
顾勤舟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
“我要你，立刻，马上，给我打起精神来。”
“明天一早，飞回港岛。”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下达商业指令时的绝对权威。
“你的事业，不能因为一个死了的女人，有半点停滞。”
顾勤舟停顿了一下，眼神冰冷而现实。
“你要明白，弱者只能跪地哭嚎，而强者，本身就是刀。”
“做得到吗？”
顾清宴跪在那片冰冷的地毯上，看着父亲那张理智到残酷的脸。
胸腔里那股名为“悲痛”的烈火，在这一刻被兜头浇灭，瞬间凝固成黑色的冰。
他终于懂了。
这不是施舍，更不是父子温情。
这是一场试炼。
一场用陈白露的鲜血作为祭品，强行将他推向权力王座的成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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