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院的排水沟挖得又深又宽。
墨离带着营造司的几名亲信弟子,花了三日工夫,在器械坊周边掘出数条沟渠。沟深过膝,宽可容人,内壁用木板加固,面上盖着竹席,铺着薄土。白日里看去,只是寻常的排水设施,无人起疑。
邓陵固这几日的心思全在那二十矢连弩上。
自那夜从杜挚庄园回来后,他小组的进展突飞猛进。一套精巧的齿轮组设计图已经完成,机括联动结构前所未见,连公输岳看了都暗自心惊——若非早知有诈,他几乎要赞叹此设计之精妙。
但公输岳按秦怀谷的吩咐,只字不提,反而每日过问进度,给邓陵固小组拨了双倍的木料、铜锭。天工院里渐渐传出风声,说邓陵固要立大功了,连院正都对他另眼相看。
这些议论传到邓陵固耳中,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越发忐忑。秦怀谷越是不闻不问,他越是觉得不安。那夜从杜挚庄园带回的,不止是一套现成的连弩设计图,还有杜挚的一句话:
“秦怀谷此人,深不可测。你若有异动,他必察觉。事成之后,速离天工院。”
事成?邓陵固看着案上那套精妙绝伦的图纸,心中毫无喜悦。这图纸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墨家传承的路数,倒像是……像是有人早已将机关之术推演到了极致,然后特意拆解简化,做成看似可行实则暗藏陷阱的样子。
他试过按图纸打造零件,每个零件都严丝合缝。但组装起来后,总在关键处卡壳。不是齿轮咬合过紧转不动,就是簧片力道不足推不动箭矢。修改一处,另一处又出问题。就像一局精心设计的棋,看似每一步都可走,实则步步是坑。
“邓陵师兄,”一名师弟凑过来,低声道,“这样下去,一月之期怕是不够……”
“我知道。”邓陵固打断他,揉了揉眉心,“你们继续调试,我去找公输师,看能否延期。”
他起身走出工棚。午后的阳光刺眼,器械坊里叮当声不绝于耳。经过冶炼炉时,他瞥见秦怀谷正与公输岳站在炉前,不知在说什么。两人背对着他,似乎没注意到他经过。
邓陵固加快脚步,却在经过一条新挖的排水沟时,脚下忽然一滑。沟边的土还未压实,他一脚踩塌,身子晃了晃,险些栽进沟里。稳住身形后,他低头看了看那沟——深得有些过分了。
“邓陵师兄小心。”墨离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扶了他一把,笑容温和,“这几日挖沟,土还松。”
邓陵固抽回手臂,冷冷道:“有劳。”
他快步离开,没注意到墨离在他身后眯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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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格物堂前贴出告示:
“明日辰时,院正开讲‘格物首课’。各堂主事、各坊骨干,及有意者皆可听讲。”
告示一出,天工院议论纷纷。
“格物堂开讲了?”
“院正亲自讲,必是深奥学问!”
“去听听也好,看看这位院正到底有多大本事。”
也有人不以为然。邓陵固看着告示,嗤笑一声:“故弄玄虚。”他转身要走,却被公输岳叫住。
“邓陵,明日你也去。”公输岳神色严肃,“院正讲课,各堂骨干必须到场。”
邓陵固皱眉:“公输师,连弩那边正到关键处……”
“耽误不了半日。”公输岳摆手,“这是院正的意思。”
邓陵固心中一凛。秦怀谷点名要他听讲?这是何意?
他不敢再推脱,只得应下。
次日辰时,格物堂内已挤满了人。
堂内摆了五十余张木凳,此刻座无虚席。前排坐着公输岳、鲁平、孟宽、苏芷、墨离等各堂主事,后排是各坊的骨干工匠,还有些闻讯赶来的秦国年轻官吏——景监也坐在其中,神情专注。
秦怀谷站在堂前。他今日未穿官服,只一身简朴青衫,手中无书无卷,只有几件简单物件摆在身旁的木案上:一根长木杆、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一个盛满水的陶盆、几样木制小玩具。
辰时正,秦怀谷开口:
“今日不讲技艺,不讲方略,讲‘理’。”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墨家重实学,以技艺利天下。但技艺从何而来?靠师徒口传,靠经验积累,靠一代代工匠摸索试错——这是墨家二百年的路,走得踏实,却也走得辛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因为缺了一样东西——‘理’。”
台下寂静。有人皱眉,有人思索,邓陵固面无表情。
秦怀谷走到木案旁,拿起那根长木杆。木杆约六尺长,碗口粗细,中间架在一个三角木架上,形成一根简易的杠杆。
“诸位都是工匠,撬石移物是常事。”秦怀谷将一块数十斤的大石放在杠杆一端,自己在另一端轻轻一压——大石纹丝不动。他调整了支点的位置,再压,石头微微动了。
“为何换个位置,力道就不同?”他问。
台下有人答:“力臂长了,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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