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只要忍,只要装糊涂,只要当好夏江需要的那个“端庄正妻”,就能保住一条生路。
原来不行。
在夏江眼里,所有可能威胁到他权位的人,都是该清除的障碍。发妻也好,养子也罢,没什么不同。
“为什么……”她终于挤出声音,嘶哑破碎,“明儿……明儿也是他的骨肉啊!他怎么能……”
“骨肉?”言豫津忽然笑了,笑意冰凉,“夫人以为,夏明是夏江与璇玑公主的第一个孩子?”
寒夫人猛地抬头。
“贞元十二年春,璇玑公主曾‘小产’过一次。”言豫津看着她瞬间凝固的神情,缓缓道,“太医院记载是‘误食寒凉,胎滑不保’。但当年为公主诊脉的太医周仲景,在公主‘病故’后第三个月,便告老还乡,途中‘失足’落崖,全家无一生还。”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夫人可曾想过,或许根本不是小产?或许那个孩子生下来了,只是……生来病弱,或有残障,不似夏明这般健康聪慧?而夏江,为了不留后患,为了不让这个‘瑕疵’影响他攀附公主的大计,亲手……”
“别说了!”寒夫人尖声打断,双手捂住耳朵,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
可那些话已经钻进脑子,生根发芽。
她想起贞元十二年那个春天。夏江突然变得很忙,常常彻夜不归。偶尔回家,身上总带着股极淡的药味。她问过,他说是悬镜司牢里审犯人,沾染的。后来某日,他深夜回来,脸色白得像鬼,外袍袖口沾着暗褐色的污渍,洗了三遍才褪去。
现在想来……那颜色,像干涸的血。
“虎毒尚不食子……”她喃喃,眼泪终于滚下来,“他怎么能……怎么能……”
“因为他要的从来不是父子亲情,是权势,是踏板。”言豫津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璇玑公主是他攀附滑族王室的阶梯,夏明是他控制滑族旧部的筹码。至于夫人你……是他需要的一个‘正妻’名分,一个遮人耳目的幌子。”
他顿了顿,轻声道:“如今这幌子旧了,碍眼了,该扔了。”
寒夫人缓缓抬起头。
脸上泪痕未干,眼底却有什么东西,一寸寸冷下去,硬起来。像烧红的铁浸入冰水,淬出森寒的锋芒。她看着言豫津,看了很久,忽然问:
“公子今日来,不止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言豫津迎上她的目光:“夫人聪明。”
“你要我做什么?”
“不是我要夫人做什么。”言豫津摇头,“是夫人自己……想做什么。”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第三样东西。
不是纸,是一方素白绢帛,叠得方正,边缘已微微泛黄。他将绢帛推过去,又从袖中取出一柄不及三寸长的小刀,刀身薄如柳叶,刃口泛着幽蓝的光。
“此刀淬过药,划破皮肤时痛感极轻,但伤口难愈,血出如注。”他将刀放在绢帛旁,“夫人若有话想说,有冤要诉,这绢帛……可承血书。”
寒夫人盯着那方白绢。
白得刺眼,像孝布,像挽幡。
她伸手,指尖触到绢面。布料细腻冰凉,是上等的吴绫,当年她嫁入夏家时,箱笼里就有这么几匹,一直舍不得用。
“血书……”她轻声重复,“写给谁看?”
“该看的人。”言豫津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连绵的雨,“陛下正在彻查滑族旧事,夏江已遭疑忌。若此时有一封血书,出自他结发二十年的正妻之手,控诉其累累罪行……夫人觉得,陛下会怎么看?”
寒夫人没说话。
她拿起那柄小刀,刀身映出她苍白憔悴的脸。二十年光阴,从明媚少女熬成枯槁妇人,她得到了什么?一个虚名,一座空宅,一个随时会被丈夫灭口的结局。
不甘心。
她握紧刀柄,忽然问:“公子能保明儿平安离京?”
“能。”言豫津转身,目光坚定,“三月廿五,西码头,海晏号。船主是我故交,会将他安全送至东瀛,妥善安置。只要夫人愿意……”
“我愿意。”
三个字,斩钉截铁。
寒夫人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那方白绢。绢面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等待书写的命运。她捋起左袖,露出纤细苍白的手腕,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刀锋贴上皮肤。
冰凉,刺痛。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决绝。
刀锋划过,血珠涌出,滴在绢上,绽开刺目的红。她以指蘸血,在绢上一笔一划写下:
“罪妇寒氏,悬镜司首尊夏江结发之妻,泣血陈情,控夫三罪——”
第一笔落下,手腕抖得厉害。可越写越稳,越写越快。二十年的隐忍,二十年的屈辱,二十年的恐惧与绝望,化作一个个血字,烙在素绢上。
一罪:攀附璇玑公主,谋害发妻。
她写夏江如何结识璇玑公主,如何借滑族势力往上爬;写他为了讨好公主,暗中在她的饮食中下药,令她终身不育;写他如何将她囚在这方小院,形同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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