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
蒙挚领命退出。殿内只剩下梁帝和高湛。
梁帝坐在榻上,手里攥着那半块玉佩,指节捏得发白。
刺杀朝廷重臣。
动用死士。
灭口。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里还有半分储君的气度?哪里还有半点为人子的本分?
他想起萧景宣小时候,粉雕玉琢的一个娃娃,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喊“父皇”。想起他第一次上朝时紧张得手心出汗,却还努力挺直脊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他给了太多权力,却忘了教他底线?是从朝臣们开始阿谀奉承,把他捧得飘飘然?还是从……他默许了皇子间的争斗,以为这样可以维持平衡?
梁帝感到一阵深重的疲惫。
“高湛。”
“陛下。”
“你说,朕是不是……错了?”
高湛垂首,声音轻得像叹息:“陛下是天子,天子不会错。若有错,也是臣子们……辜负了圣恩。”
梁帝苦笑。
是啊,天子不会错。错的只能是别人。
可为什么心里这块石头,还是压得他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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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三十,大朝。
今日的朝堂,安静得可怕。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轻了。谁都知道,今天是决定太子命运的日子。
梁帝高坐御台,冕旒玉珠后的面容看不出情绪,只有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
“宣。”
高湛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金殿中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萧景宣,身为储君,不思修身立德,反纵容属私设炮坊,贪墨军资,戕害百姓,致三十七人殒命,百余人伤残。事发之后,不思悔改,竟铤而走险,遣死士刺杀朝廷重臣,其行悖逆,其心可诛!”
每念一句,殿内气压就低一分。
“朕念其身为皇子,多年侍奉,本欲从轻发落。然其屡教不改,一错再错,已失储君之德,更无容于国法!今废萧景宣太子之位,贬为献王,圈禁宗人府思过,非死不得出!钦此——”
最后四个字落下,像巨石砸进深潭。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听到“废太子”三个字,还是让不少朝臣心中剧震。
太子一系的官员面如死灰,有几个腿一软,差点跪倒。
誉王垂着眼,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成了!终于成了!从今往后,东宫之位空悬,他萧景桓就是最有资格的继承人!
靖王站在武将列中,神色平静,只有微微攥紧的拳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蔡荃出列,跪地高呼:“陛下圣明!国法昭昭,天理循环,臣为陛下贺,为天下百姓贺!”
他一带头,其余朝臣纷纷跪倒:“陛下圣明!”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金殿中回荡。
梁帝看着底下跪伏的群臣,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废了太子,只是开始。
接下来,该轮到谁了?
他目光扫过誉王,扫过靖王,扫过一个个低垂的头颅。
这朝堂,从来就不缺想往上爬的人。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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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人府,最深处的院落。
这里原本是关押犯事宗亲的地方,如今成了废太子萧景宣的囚牢。
院子不大,四面高墙,只有一扇包铁的木门。屋里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连个像样的摆设都没有。
萧景宣穿着粗布衣裳,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那一小方天空。
门开了,一个老太监端着食盒进来,默默放在桌上,又默默退出去,全程没有看他一眼。
曾经前呼后拥的太子,如今连个愿意跟他说话的奴才都没有。
萧景宣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
“献王……献王……”他喃喃重复着这个封号,像在咀嚼最苦的黄连。
献,奉献,贡献。父皇这是要他余生,都为犯下的过错“奉献”忏悔。
可他不甘心。
他真的错了吗?贪墨军资?那些火药,夏江也有一份!刺杀蔡荃?那是蔡荃先要他的命!他不过是自保!
为什么所有人都逼他?为什么父皇不信他?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萧景宣抬起头,看见蒙挚带着两个禁军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酒,一个酒杯。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们……要干什么?”声音发抖。
蒙挚走进来,将托盘放在桌上,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献王殿下,陛下口谕:念及父子之情,赐酒一杯,以全……体面。”
体面。
萧景宣盯着那壶酒,浑身血液都冷了。
鸩酒。父皇要他死。
“不……我不喝……”他往后缩,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我要见父皇!我要见母后!我是被冤枉的!是有人害我!”
蒙挚沉默片刻,低声道:“殿下,越贵妃……今晨薨了。”
轰——
萧景宣整个人僵住。
母后……死了?
“太医说是急病。”蒙挚声音很轻,“但宫里人都知道,是听到您被废的消息,一口气没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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