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把局面控制在自己手里。
“蔡荃。”梁帝再开口时,声音里的暴怒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更冷、更硬的质地。
“臣在。”
“私炮坊一案,证据确凿,脉络清晰。
朕现在下旨:此案由刑部主审,大理寺、御史台协理,三司会审,务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所有涉案人等,无论身份,一律依法严惩,不得姑息!”
蔡荃心头一震,猛地抬头:“陛下!那悬镜司……”
“悬镜司,”梁帝打断他,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夏冬,“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干预此案调查。
之前所谓协查复核之权,一并收回。夏冬,”
夏冬垂首:“属下在。”
“你即刻回悬镜司,将案发至今所有与私炮坊案相关的卷宗、记录、线报,全部封存,立刻移交刑部。
悬镜司上下,在此案审结之前,不得再私自调查、接触任何相关人证物证。
违者,以抗旨论处!”梁帝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属下……遵旨。”夏冬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尾音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动。
这旨意,等于当众剥去了悬镜司在此案中的权威,更是对夏江和她能力的直接质疑与否定。
“还有太子,”梁帝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声音里透出浓重的失望与冷酷。
“传旨东宫:太子萧景宣,驭下无方,德行有亏,致使酿成巨祸,民怨沸腾。
即日起,禁足加重,非朕亲笔手诏,任何人不得探视,一应饮食起居,由朕指派专人监管。
东宫属官,尽数拘押,交由三司一并审讯。”
“臣,遵旨。”蔡荃重重叩首,心中却是波澜翻涌。
陛下这是彻底收回了夏江在此案中的权柄,将太子打入更深的冷宫,同时……也是对夏江起了前所未有的疑心。
那页要命的签收单据,就像一根毒刺,已经扎进了陛下心里。
“都退下吧。”梁帝靠在椅背上,仿佛耗尽了力气,“账册留下。
今日殿中之事,若有一字外泄,朕唯你们是问。”
“是。”蔡荃与夏冬躬身,倒退着退出殿外。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里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正月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蔡荃抱着那份抄录的副本,手心全是冷汗。
夏冬站在他身侧半步,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蔡大人,悬镜司相关卷宗,午后便会送至刑部。”
“有劳夏大人。”蔡荃客气而疏离地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他现在必须立刻回刑部,准备接手案件全权,时间紧迫。
夏冬看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养心殿殿门,那朱红的颜色此刻看来格外刺眼。
她不再停留,快步出宫,方向直指悬镜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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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悬镜司。
夏江已经接到了宫里的急召。
传旨太监刚走,他正欲更衣进宫,夏冬便带着陛下最新口谕回来了。
听完夏冬简短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禀报,夏江正在系官袍玉带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殿内死寂。
夏冬垂手而立,清晰地看到义父那只总是稳如磐石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脸上惯常的深沉平静像冰面一样寸寸裂开,露出底下瞬间掠过的惊愕、震怒,以及一抹被迅速压下去的、更深沉的惊悸。
“陛下……真如此说?”夏江的声音有些发干。
“字字无误。”夏冬将养心殿中发生的一切。
包括梁帝的暴怒、摔砸、对账册的质问、以及那几句关键旨意,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没有任何添减。
夏江缓缓系好玉带,动作恢复了平稳,但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夏冬,望着窗外悬镜司森严的庭院。
阳光很好,他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
完了,陛下对他起了疑心,而且是极深的疑心。
那本账册……怎么可能出现在私炮坊密室?
还偏偏有赵猛和夏春的“签名”?他几乎立刻断定,这是陷害,一个极其高明、直击要害的陷害!
对方不仅对东宫账目了如指掌,更对悬镜司内部人员、笔迹习惯乃至办案流程都有深入研究。
这不是誉王或靖王手下那些幕僚能做到的。
这是一股隐藏在更深处的力量,精准地抓住了陛下最不能容忍的点。
他最信任的刀,可能和他的儿子们勾结,动摇他的权威。
“赵猛……”夏江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凌厉的杀机。
不管赵猛是否真的牵扯其中,他现在都成了最烫手的山芋,是那页要命单据上无法抵赖的名字。
“赵猛现在何处?”他转身,声音已恢复冷静,却冷得像冰。
“昨日领了外勤任务,去了京畿西营,核查一批军械旧案,按计划应后日回京。”
夏冬答道。
这是悬镜司正常的公务派遣,记录清晰可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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