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妃眼眶微红:“陛下说哪里话。臣妾能伺候陛下,是福分。”
梁帝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重新躺下:“朕累了。你回去吧。”
“是。臣妾明日再来看陛下。”
静妃起身行礼,退出殿外。
走出养心殿,雨已经完全停了。夜空如洗,一轮残月挂在檐角,清辉冷冷。
贴身宫女小声问:“娘娘,陛下好些了吗?”
“好些了。”静妃抬头望月,“但心病……难医。”
她想起梁帝刚才的眼神,那种深藏的恐惧,还有那句“人死了,真有魂吗”。
再联想前些日子听到的风声——谢玉案,北境军中清洗,朝堂上的暗流……
静妃缓缓吐出一口气。
回到自己宫中,她没有立刻歇下,而是去了小佛堂。
佛堂不大,供着一尊白玉观音。静妃点上三炷香,跪在蒲团上,闭目合十。
香火袅袅,在佛像前盘旋上升。
她想起很多年前,靖王还小的时候,抱着她的腿问:“母妃,为什么父皇总是不高兴?”
那时候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她知道了。
有些事,做了,就永远忘不掉。
有些人,死了,就永远活在活着的人心里。
不是以爱的方式,就是以恨的方式。
静妃睁开眼,看着观音慈悲的面容,轻声念了句佛号。
然后起身,走出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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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一,天晴。
静妃照例去养心殿请安。今日梁帝气色好些,正在批奏折。见她来,放下朱笔。
“来得正好。
朕正要问你,这安神汤的方子,能改改吗?
夜里是睡得好些,但白日里总觉得乏力。”
静妃上前看了看药渣:“陛下,这方子本就是宁神安眠的,药性温和。
若是乏力,许是夜里睡得太沉,白日反而不精神。
臣妾添几味提神的药材,减些安眠的分量,可好?”
“你看着办。”
静妃应下,走到一旁的小案前,提笔写方子。
她写字很慢,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写完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才递给梁帝过目。
梁帝扫了一眼:“就按这个吧。”
静妃收起方子,目光无意间扫过龙案上的奏折。
最上面那份,是兵部关于北境军将领调整的奏报。
她看见几个熟悉的名字——周武、赵有财、郑彪,都用朱笔画了圈。
她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退到一旁。
太监送进新熬的粥,静妃接过,亲自试了温度,才递给梁帝。
粥是小米红枣粥,熬得稀烂,养胃补气。
梁帝喝着粥,忽然问:“景琰在北境,最近可有家书给你?”
静妃手微微一颤,随即恢复平静:“前几日有一封。
说军中事务繁忙,一切都好。”
“就这些?”
“就这些。”静妃低头,“景琰那孩子,性子闷,写信从来报喜不报忧。”
梁帝哼了一声:“他倒是像你,话少。”
静妃微笑:“话少也好,省心。”
梁帝喝完粥,把碗递给她。
静妃接过,用帕子轻轻擦了擦他的嘴角。
这个动作她做了二十年,熟稔得像呼吸。
“静妃,”梁帝忽然道,“你帮朕看看这些奏折。”
静妃一愣:“陛下,这不合规矩……”
“朕让你看就看。”梁帝指着案上那堆奏折,“朕今日眼睛乏,你念给朕听。”
静妃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应了。
她在龙案旁侧坐下,拿起最上面那份——正是兵部那份奏报。
她缓缓念道:“臣兵部尚书谨奏:北境抚远军副将陈平,骁勇善战,治军严明,可擢升为抚远军主将,接替周武之职……”
念到这里,她停住了。
梁帝闭着眼:“怎么不念了?”
“陛下,”静妃轻声道,“这陈平……臣妾记得,是太子妃的表兄?”
梁帝睁开眼,看着她:“你知道的倒不少。”
“臣妾也是听宫里人闲谈时提起的。”静妃低下头,“若是说错了,陛下恕罪。”
“没说错。”梁帝重新闭眼,“继续念。”
静妃继续往下念。
奏折里列了七八个将领的调整,每个名字背后,都牵扯着朝中某股势力。
她念得很慢,声音平稳,但心里却翻江倒海。
靖王在北境的动作,她隐约知道些。
但看到这些白纸黑字的奏报,才知道儿子做了多少事。
这些调整,看似合理,实则刀刀见血——拔掉太子、誉王、谢玉、夏江安插的钉子,换上自己的人。
这是要掌控北境军权。
静妃念完最后一份奏折,手心里全是汗。
梁帝依旧闭着眼,许久,才缓缓道:“你怎么看?”
“臣妾不懂朝政……”
“朕问你怎么看,你就说。”
静妃深吸一口气:“臣妾觉得……北境军务,关乎边防安稳。
将领调整,当以才能为先,背景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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