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凰接道:“云南十万军,我可调动其中三万精锐,以换防、协防之名,分批北调,暗中交予殿下指挥。粮草军械,穆王府可暗中支持三成。余下部分,豫津既有渠道,当可解决。”
萧景琰久久不语。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盏铜灯,焰心在微微跳动,光影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这位常年戍边的皇子,此刻脑中飞速权衡着所有利弊。
风险巨大。一旦事败,不仅是他们几人,靖王府、穆王府、言侯府、乃至所有牵扯进来的人,都将万劫不复。
可是……
他想起皇长兄祁王萧景禹。那个温润儒雅、却胸怀天下的兄长,当年是怎样手把手教他读书习武,怎样对他说:“景琰,为君者,当以百姓为念,以社稷为重。”
他想起林帅。那位威严刚毅的老将军,曾在演武场上拍着他的肩膀,朗声大笑:“七殿下是块好材料,将来定是我大梁的栋梁!”
他想起赤焰军中那些鲜活的面孔,那些曾在营火旁与他畅谈家国、畅想太平的将士。
然后,是那场突如其来、天崩地裂的“谋逆”。
是祁王府一夜之间门庭冷落、兄长被赐死的消息。
是林帅和七万将士,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萧景琰缓缓抬起头。
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已被某种近乎悲壮的坚定取代。
“北境这一仗,我会打。”他声音沉厚,如磐石落地,“不仅要打,要打得漂亮,要打得大渝十年不敢南顾。”
他目光扫过三人:“但朝中布局,需慎之又慎。谢玉、夏江皆非易与之辈,尤其是夏江,执掌悬镜司多年,耳目遍布京城。你们行事,绝不可留下任何把柄。”
“殿下放心。”言豫津颔首,“我师门有些手段,江湖也有些朋友。悬镜司的眼睛,未必能看透所有迷雾。”
梅长苏轻轻按着心口,喘息片刻,才道:“江左盟在金陵的暗桩,已经营数年。传递消息、掩护行踪、探查情报,皆可胜任。殿下在北境所需的情报支持,盟中亦可尽力。”
霓凰从怀中取出一枚半片虎符,置于桌上。青铜铸就,虎形狰狞,在灯光下泛着幽冷光泽。
“此乃云南军东路调兵符。”她声音斩钉截铁,“三万精锐,见符如见本帅。如何交接、何时北上,战英将军可与我的副将细商。”
列战英在门口躬身抱拳:“末将领命。”
萧景琰看着那半枚虎符,又抬眼看向霓凰。这位比他年幼的郡主,此刻眉眼间的决绝与担当,竟让他想起当年的皇长兄。
“郡主高义,景琰铭记。”他郑重抱拳。
“非为殿下,是为公道。”霓凰收回虎符,凤目灼灼,“亦为……我云南穆府,世代忠烈,绝不能与构陷忠良之徒同朝为官!”
言豫津此时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素笺,推到靖王面前。
“此乃初步方略。”他低声道,“北境战事,请殿下依势而为,不必拘泥。朝中这边,我会与苏先生密切配合。每三月,我会通过秘密渠道,向殿下传递一次京中动向。若有急事,可用此暗语联络——”
他报出一串看似毫无关联的词句。
萧景琰仔细记下,将素笺就着灯火点燃。纸页卷曲焦黑,化作灰烬,落进桌下的铜盆里。
暗阁内重归寂静。
四人彼此对视,无须再多言。一场关乎大梁国运、关乎无数人性命的盟约,已在这方寸密室中悄然缔结。
梅长苏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面颊泛起病态的潮红。霓凰忙扶住他,触手只觉他肩背单薄得吓人。
“苏先生保重身体。”萧景琰沉声道,“日后诸多谋划,还需先生主持大局。”
梅长苏喘息稍平,勉强笑了笑:“殿下放心……长苏这副残躯,撑到真相大白那日,还够用。”
言豫津起身:“时辰不早,我与郡主先行一步。殿下也请早做安排,北境战事,宜早不宜迟。”
霓凰亦起身,对梅长苏道:“苏先生,保重。”
梅长苏颔首,目送二人分别走向南北两侧暗门。
言豫津推开北侧石壁,回头看了萧景琰一眼,忽然道:“殿下,前日北境那批‘意外之获’,可还合用?”
萧景琰一怔,随即明白他指的是那批伪装成北燕走私的粮草冬衣。
“雪中送炭。”他缓缓吐出四字。
言豫津笑了笑,没再说话,闪身消失在暗门后。
霓凰亦向南侧列战英守卫的通道走去,行至门口,脚步微顿,却未回头。
“殿下,”她声音很轻,却清晰传来,“十三年前,我未能为祁王殿下、为赤焰军做任何事。十三年后……霓凰愿效死力。”
说罢,她大步离去,墨绿身影很快没入通道阴影。
梅长苏随之随飞流离去。
暗阁内,只剩萧景琰一人。
铜灯油将尽,火光渐弱。
“这条路,一旦踏上,便再难回头了。”
回到苏宅的梅长苏缓缓靠回椅背,闭上眼,苍白的面容在微弱光线下,仿佛一尊易碎的玉雕。
许久,他极轻地、近乎叹息般道:
“景琰,我们……早已没有回头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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