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张昊天亲征青丘的次日,九天之上,天庭的日常似乎并未因至尊的离去而停顿。云海依旧翻涌,仙鹤依旧翩跹,各司各殿的仙官神将依旧按部就班,处理着仿佛永无止境的仙界事务。然而,一种无形的、微妙的张力,如同投入静湖的涟漪,正在这座统治三界亿万载的古老天庭核心,悄然扩散开来。
涟漪的中心,便是凌霄宝殿侧翼,那座平日里主要用于储君读书、会客的偏殿——今日,它被赋予了全新的名号与重量:摄政阁。
殿门上方,一块由月华神妃亲笔题写、以太阴星力加持的“摄政阁”玉匾刚刚悬挂妥当,笔力刚柔并济,隐隐透着一股清冷孤高又坚不可摧的意韵。殿内陈设已重新布置,撤去了多余的风雅物件,取而代之的是数排高大的、堆满各式玉简卷宗的紫檀木架,以及一张宽大厚重、材质非金非木、散发着淡淡威严气息的玄色长案。
长案最醒目的位置,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方印玺。
印钮为九龙盘绕,仰首向天,龙睛以星辰精髓点染,似在吞吐宇宙玄机。印体呈暗金色,表面流淌着如水纹般的光泽,仔细看去,那光泽中仿佛有微缩的山川地理、星宿运转之景生生不息。正是天帝离朝前亲赐,象征监国大权、可先斩后奏的——摄政金印。
金印之侧,立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矍铄的老仙,手持玉笏,气息渊深,正是被任命为首席辅政的太白金星。他目光平和地扫视着殿内陆续到来的几位仙官,偶尔与侍立在长案另一侧、负责协助内务记录的月华神妃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月华神妃今日褪去了繁复宫装,换上一身素雅而不失庄重的常服,气质依旧清冷如月,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专注与沉凝。
殿内气氛肃穆而暗含期待。谁都知道,从今日起,这位年轻却已屡建奇功、手腕非凡的太子殿下,将真正开始行使代天帝摄政的权柄。而他首先会做些什么,将直接影响未来天庭的走向,乃至无数仙神的命运。
辰时正刻,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道身着玄底金纹太子常服、头戴翼善冠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正是刘渊。
他步履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诸人,在太白金星与月华神妃身上微微停留,颔首致意,随后径直走向那方玄色长案之后。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先伸出右手,五指轻轻抚过案首那枚摄政金印。指尖传来冰凉而厚重的触感,以及一股磅礴浩瀚、仿佛承载着三界众生期望与无数规则枷锁的“势”。他深吸一口气,将这金印稳稳捧起,置于长案正中预留的印池之内,动作沉稳,一丝不苟。
“金印在此,权责在肩。”刘渊的声音清朗,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殿中每个人耳中,“自今日起,孤于摄政阁理事,还望诸位鼎力相助,共克时艰,以安天庭,不负陛下重托。”
简单的开场,没有冗长的宣言,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太白金星率先躬身:“老臣定当竭尽所能,辅佐殿下。”月华神妃与其他仙官亦随之行礼。
刘渊这才在长案后的主位上安然落座。他的坐姿挺拔,目光清澈而锐利,开始听取太白金星关于昨日天庭各处运转情况的简要汇报,并就几件亟待处理的寻常政务做出了清晰批示。初次理政,他显得游刃有余,对天庭各司职责、办事流程似乎早已了然于胸,决断果敢而不失周全,令原本有些观望的仙官暗暗点头。
就在日常政务处理告一段落,殿内气氛稍缓之时,殿门外值守的仙官高声通传:“二郎显圣真君,杨戬求见!”
殿内微微一静。杨戬之名,在天庭分量极重。听调不听宣的惯例、司法天神(虽未正式复位,但权责近似)的威势、以及其身后代表的某种锐意革新的力量,都让他的一举一动备受关注。而他在此时求见刚刚开府的摄政太子,其意不言自明。
“宣。”刘渊神色不变,目光中却多了几分郑重。
脚步声铿锵,一道银甲黑袍、额生竖痕、面容冷峻如万年寒冰的身影,大步踏入殿中。杨戬并未着朝服,依旧是他那身标志性的战甲,三尖两刃枪虽未显化,但那凌厉无匹的气势与仿佛能洞察一切虚妄的锐利眼神,依旧让殿中不少仙官感到无形的压力。他先是对着长案后的刘渊,抱拳一礼,礼节周全却并不卑微:“臣,杨戬,参见太子殿下。”
“真君不必多礼。”刘渊抬手虚扶,语气温和,“真君此时来访,必有要事。但讲无妨。”
杨戬直起身,目光如电,直视刘渊,没有任何寒暄与迂回,开门见山,声音铿锵如金铁交击:
“殿下既已开府摄政,执掌金印,当行监国之实。”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寂静的殿中:
“昔日储君册封大典前,臣与殿下所立三约——今日,该是启动之时了。”
三约!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殿中几位知情的仙官心中荡开涟漪。太白金星抚须的手微微一顿,月华神妃垂下的眼睫轻颤。就连侍立在角落、今日也被召来以备咨询的鲁达,也睁开了似睡非睡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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