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些时辰收拾自己。
换了身干净衣服，把头发重新束好，又对着铜镜检查了一下脸上的伤，左边脸颊那块红肿已经消了一些，但依旧很明显，一碰就疼，像是被人结结实实地迎面来了一拳。花栖那家伙下起手来是真的不含糊，一点余地都没留。
我对着镜子龇了龇牙，扯到伤口又倒吸一口凉气，心里默默给花栖记了一笔。
下楼的时候，大厅里比刚才热闹了不少。我一眼就看到古硗冥和他儿子古裘羽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桌上摆着两盏茶。
他大概是刚从月擎楼赶过来，甚至没来得及换下那身外出的深色衣袍。看到我下楼，他放下茶盏，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我的脸颊，停顿了一瞬，然后移开，没有多问。
我走过去坐下，脸上挂着若无其事的笑容，仿佛那片红肿根本不存在。“古城主，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你刚醒，我不来一趟说不过去。”古硗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平平，“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还行，就是灵力还没完全回满。”我笑着回答，正好扯到嘴角的伤，话说到一半嘶了一声，又迅速恢复正常，“休息几天就好了。”
古硗冥瞥了我一眼，没有追问那片伤的来历，转而换了个话题：“你是打算在古幽城多留几天？”
“不了，我等会儿就得走。”我摆摆手，“天骄论武那边还没结束，我要是消失太久，海宗主那边该担心了。”
这句话说完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海泣止估计现在正忙着喝茶看风景，压根不会记得我还在外面。
古硗冥点了点头，没有多留，又简单聊了几句古幽城后续的防护事宜，便起身告辞了。
临走前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留下一句：“下次来古幽城，提前说一声，我好备茶。”
我笑着应了一声，目送他和古裘羽走出寻芳阁。
等大门重新关上，我从落雨戒里摸出那根提前准备好的龙鸣，随手朝花栖的方向扔了过去。他抬手稳稳接住，低头看了一眼那泛着淡金色光芒的灵物，挑了挑眉，收进了袖中。
“任务完成，可以交差了。”我说。
花栖没有多话，只是靠在柜台边，用一种我看不太透的眼神打量着我，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懒得理他，转身走到李乘风面前。他还坐在大厅的椅子上，像一尊被遗忘了很久的雕像，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走过去，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力道很轻，更像是在提醒他回神。
“走了。”
他抬起头来看我，眼眶里那些红痕已经褪得差不多了，但整个人依旧蔫蔫的，像是被雨淋过的草，精气神都被抽走了一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站起来，跟在我身后走出了寻芳阁。
外面的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街道上人来人往，刚出炉的包子冒着腾腾热气。我走了一会儿，觉得身后太安静了，回头一看，李乘风正低着头跟在我后面，步子比平时慢了不少，也没有像之前那样东张西望。
我放慢脚步等他跟上来。
路上有不少人认出我，有人隔着半条街喊“林姑娘好”，有人弯腰抱拳道谢，还有人追上来往我手里塞了一袋子刚烤好的饼，说是自家做的，让我带着路上吃
。我一一笑着应了，只是每次笑容弧度稍微大一点，左脸颊就会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有人注意到那片伤，关切地问了一句：“林姑娘你脸上是怎么回事？”
我面不改色地回答：“不小心磕的，没事。”
他们大概以为是我疗伤还没痊愈留下的痕迹，也没多想，又寒暄了几句便各自散去。
走了一段路，我看到街边有个卖糖葫芦的小摊，红艳艳的山楂裹着一层透亮的糖衣，在日头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我走过去买了一根，转身塞到李乘风手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根糖葫芦，愣了一会儿，然后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却还是一句话没说。
这就有点奇怪了。平时他恨不得能把一天遇到的所有鸡毛蒜皮的事都跟我说一遍，今天却安静得不像他。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主动开口：“在寻芳阁这几天，伙食怎么样？我朋友应该没饿着你吧？”
“挺好。”他简短地答了一句，又没下文了。
“那你现在饿不饿？”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带他进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馆子，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我把菜单推到他面前：“想吃什么自己点。”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菜单，点了几道菜，声音依旧不大。
上菜还要等一会儿，我看他一直垂着眼睛不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你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出去一下。”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没有问我去哪。
我走出馆子，在附近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家卖灵兽幼崽的小店门口停下了脚步。笼子角落里蹲着一只短腿三花猫，毛色斑驳，圆脸圆眼，正歪着脑袋看着我。
我不太养这些活物，但看它那副黏糊糊的样子，还是伸手把它抱了出来，付了灵石，又找店家要了个软垫小篮筐，把它装在里面带回了饭馆。
李乘风还坐在原位，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茶水。我把篮筐放在他面前的桌上，那只三花猫从筐里探出半个脑袋，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别不开心了。”我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它还没名字，你取一个吧。”
李乘风低头看着那只猫，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三花猫不但没躲，反而歪着脑袋蹭了蹭他的指尖。
他眼底那层雾蒙蒙的东西似乎淡了一些，声音也终于有了一点活气：“叫小满。”
“为什么？”
“因为我们认识的时候，”他顿了顿，声音轻轻的，像怕惊醒什么，“刚好是农历小满。”
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这次扯到左脸颊的伤也没有觉得太疼。
“挺好的。”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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