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的白色灯光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柔和。林辰躺在特制的灵魂修复床上,几根纤细的能量导管连接着他的太阳穴和胸口,缓缓注入着温润的、有助于规则结构稳定的营养液和修复因子。空气中弥漫着宁神药草的澹澹清香,与基地循环系统标准消毒水气味混合,形成一种独特而熟悉的“安全”味道。
身体的疲惫和灵魂的透支感在专业医疗手段的调理下,正一点点褪去。但岩锤牺牲带来的沉重,以及“饕餮之渊”深处那片蠕动黑暗留下的心理阴影,却非几针药剂能够轻易抚平。
艾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备用制服,脸上的擦伤和防护服上的焦痕也经过了处理。她没有休息,猩红的眸子大部分时间都落在林辰身上,偶尔扫过医疗舱的入口和监控屏幕,保持着惯有的警觉。高频震动刃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面,刃身的光泽似乎比往常更加内敛,却又隐含着一丝未散的锋锐。
舱门无声滑开,伊莉丝走了进来。她依旧是一身深色长袍,守秘者之眼的徽记在领口处泛着微光,表情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她向艾莉微微颔首,然后走到林辰床边。
“感觉如何?”她的声音平和,带着例行公事般的关切,但林辰能听出其中一丝细微的、真实的探询。
“正在恢复。”林辰撑起身体,靠坐在床头,“灵魂消耗有点大,但没有留下难以愈合的创伤。身体机能基本正常。”
伊莉丝点了点头,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铁砧的详细任务报告,以及你和织梦者的补充记录,我已经看过了。行动过程凶险,结果……超出预期。”她停顿了一下,“你们成功移除了黄昏庭院设置的关键刺激源,验证了‘钥匙’权限对深层规则‘病变’的干预能力,带回了宝贵的一手数据和敌方技术样本。代价……是岩锤的牺牲。”
提到岩锤的名字,伊莉丝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澹的、属于领导者对下属陨落的沉重。
“情报部门正在全力破解岩锤传回的数据包,以及‘隼牙’号和‘暗影隼号’记录的环境信息。墨菲斯博士初步判断,黄昏庭院使用的技术,与刺激‘停滞之喉’节点、制造‘掠食者’的技术存在同源性,但更加成熟、更具侵略性。他们似乎掌握了一套系统性的、针对古老权柄节点的‘干涉’甚至‘催化’手段。目的……”伊莉丝的目光变得锐利,“依旧是为了‘圣骸’,但他们的方法,是在加速系统崩溃的过程中,强行‘剥离’或‘捕获’权柄的活性核心。疯狂,且危险至极。”
林辰默然。这与他在“剥离”“凸起”时感受到的那股冰冷、死板、却又充满执念的意志残留相符。黄昏庭院不是在寻找平衡或修复,他们是在有计划地“催熟”和“收割”。
“根据节点核心区后续的混乱态势分析,你们的行为确实对‘暴食’节点造成了显着扰动,打断了黄昏庭院的‘催化’进程。”伊莉丝继续道,“但节点自身的反应,目前处于高度不确定状态。它可能因刺激源消失而获得短暂的喘息和调整机会,也可能因‘手术’创伤和能量反噬而变得更加暴躁和不稳定。我们需要持续监控。”
“那么,下一步行动是什么?”林辰问道,他并不认为自己可以有太多休息时间。
伊莉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调出了一份新的星图投影,悬浮在两人之间。星图展示的是“饕餮之渊”更外围的广袤星域,其中标记着数个闪烁的光点。
“最高议会和基地指挥部,对你们此次行动的成果评价……存在分歧。”伊莉丝缓缓说道,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守秘者之眼和部分务实派系为代表,认为你们证明了‘钥匙’道路的可行性与价值,主张继续支持后续探索,并加大对黄昏庭院的打击力度,阻止其进一步破坏系统稳定。”
她手指轻点,星图上几个光点被高亮:“但以监察处强硬派和科学院部分激进派系为首,则强调了此次行动的高风险性和不可复制性。他们认为,继续让‘钥匙’持有者深入如此危险的区域,是‘不负责任的冒险’,并再次提出了对‘钥匙’能力进行‘全面评估’和‘风险管控’的议案,甚至暗示,应该考虑将‘钥匙’相关研究的主导权,从我们小组手中‘回收’。”
林辰的心微微一沉。基地内部的暗流,果然从未停止涌动。岩锤的牺牲,在某些人眼中,恐怕不是功绩,而是可以用来攻击的“把柄”。
“不过,这次行动带回的关于‘平衡之砣’的确切信息和其表现出的‘潜在可沟通性’,成为了新的变数。”伊莉丝话锋一转,“议会中一些对古老历史和封印体系有研究的元老,对这个发现极为重视。他们认为,‘平衡之砣’的存在及其对‘钥匙’的认可,是验证林辰你‘正统性’和‘重要性’的关键证据。这为我们争取到了更多的支持,也暂时压制了那些激进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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