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小的墓室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那些符文在石壁上发着微弱的光，照得那具小小的石棺泛着幽幽的青色。石棺上那本《散修求生指南》静静地躺着，风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翻动书页，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轻轻说话。
周淮站在石棺前，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几个字——“公羊安之墓”。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公羊寿喝酒时说过的一句话。
“小子，你知道爷爷为什么叫公羊寿吗？”
他那时候摇头。
公羊寿笑着说：“我爹取的。寿，长寿的意思。结果我活了三百多年，他倒走得早。”
那时候他不明白公羊寿为什么忽然说这个。现在明白了。
那老头，是想他儿子了。
公羊安。长寿的安。
刚出生就死了。
周淮想着想着，眼眶又红了。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本《散修求生指南》的封面。封面上那几个字是他写的，歪歪扭扭的，写得很丑。公羊寿看见的时候还笑他，说你这字，跟狗爬似的。
但现在，那本书躺在公羊安的棺材上。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尉迟霜站在他身后，眼眶也红红的。澹台明月站在另一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走吧。”周淮说。
三个人走出那个小小的墓室，轻轻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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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条长长的通道里，周淮忽然停下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通道深处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尉迟霜走过来。
“怎么了？”
周淮说：“那边还有东西。”
她愣了一下。
“什么？”
周淮摇摇头。
“不知道。但想去看看。”
他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们。
“你们在这儿等我。”
尉迟霜皱起眉头。
“凭什么？”
周淮说：“那边不知道有什么。我一个人去，万一出事，你们还能——”
“还能什么？”她打断他，“还能看着你死？”
周淮没说话。
她瞪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死了，我们活着有什么用？”
周淮愣住了。
她说完，也不等他回答，直接往那个方向走去。
“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周淮看着她那个倔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跟上去。
澹台明月也跟上来，握住他的手。
三个人一起往通道深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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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通道很长。
比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条都长。两边的石壁上那些符文越来越密，越来越亮，到最后几乎连成一片，把整条通道照得白花花的。地上铺的石板也变了，从普通的青石变成了某种黑色的石头，踩上去凉得刺骨。
走了不知多久，通道忽然开阔起来。
是一个巨大的墓室。
大到什么程度？周淮站在入口处，夜明珠的光照不到对面。他只能看见前面几丈的地方，再往前就是一片浓黑。那些浓黑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微弱的光，一点一点的，像无数只萤火虫。
他慢慢往前走。
走了几十步，他看清了那些光点是什么。
是棺材。
无数的棺材。
大的小的，石头的木头的，新的旧的，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半空中。每一具棺材都发着微弱的光，那些光有红的，有蓝的，有白的，有紫的，照得整个墓室像一片光的海洋。
周淮站在那儿，看着那些棺材，看了很久。
尉迟霜走到他旁边，也看着那些棺材，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话。
“这是……墓群？”
周淮点点头。
应该是。
但谁葬在这儿？为什么葬在这儿？他不知道。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那些棺材里传出来的。
“来……”
他愣住了。
“来……”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
他盯着那些棺材，盯着那些发着光的棺材，盯了一会儿，然后朝那个声音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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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很久。
穿过那些悬浮的棺材，穿过那些红蓝白紫的光，最后，他停在一具棺材前。
那具棺材和其他棺材不一样。
是透明的。
像是一整块水晶挖成的，通体透明，能看见里面躺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白衣，头发披散着，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周淮看着那个人，看着看着，忽然愣住了。
那张脸，他认识。
是守墓人。
那个疯疯癫癫的守墓人。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盯了很久。然后他忽然发现一件事——守墓人的胸口在起伏。
还在呼吸。
活的？
他伸出手，想推开棺材盖。手刚碰到棺材，那棺材盖忽然自己打开了。
守墓人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浊的，和以前一样。但看着周淮，看着看着，忽然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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