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埋骨原,比走进去更难。
周淮走了两天两夜,几乎没怎么停。来时那些绕过的道痕,那些穿过的骨头林,那些躲过的危险,现在都得重新走一遍。但这次他走得更快,更急,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
其实没有。
骨龙早就不追了。那些夜里的怪声也没再出现。但他就是走得快,停不下来。怀里那株龙血草贴着胸口,温热的,像一颗心跳。他走几步就摸一下,确认还在,然后继续走。
第二天傍晚,他终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景象。
那几顶破帐篷,那堆篝火,那个坐在火边的老头。
拾荒者营地。
他站在远处,看着那堆篝火,看着那飘起来的烟,看着看着,忽然松了口气。
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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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又回来了?”
周淮点点头,在篝火旁边坐下。
老头看着他,看着那张比三天前更疲惫的脸,看着那双眼睛底下更深的青黑,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你小子,”他说,“命是真硬。”
周淮没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小布袋,打开,让老头看了一眼。
龙血草还在。血红血红的,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老头看了一眼,点点头。
“收好。”他说,“这东西,在这儿露白,会要命的。”
周淮把布袋收回去,贴身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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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递给他一块烤熟的肉。
周淮接过来,咬了一口。肉很硬,嚼得腮帮子疼,但他顾不上,几口就吃完了。又喝了半囊水,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老头看着他吃,看着看着,忽然问了一句话。
“接下来去哪儿?”
周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太初境。”
老头愣了一下。
“大罗境那个太初境?”
周淮点点头。
老头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小子,”他说,“是真不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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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再问什么。
只是从旁边摸出一个酒囊,递给周淮。
“喝一口。”
周淮接过来,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嗓子疼,但咽下去之后,胃里暖洋洋的。
他把酒囊还给老头。
老头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那堆篝火,看着那些跳动的火苗,看了很久。
“我年轻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也去过太初境。”
周淮看着他。
老头说:“那时候和你一样,觉得自己命硬,什么都不怕。结果进去三天就出来了。差点没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周淮。
“那儿,”他说,“比埋骨原邪门多了。埋骨原要你的命,太初境要你的魂。”
周淮没说话。
老头又喝了一口酒。
“你那个朋友,”他说,“值得你这么拼?”
周淮想了想。
想起尉迟霜那张苍白的脸,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我现在就是拖累”。想起她靠在茅屋门口,扶着门框,一步一步挪出来的样子。
他点点头。
“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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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没再问了。
他靠着帐篷,闭上眼睛,像睡着了。
周淮也靠着石头,闭上眼睛。
耳边是篝火噼啪的响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
他想着太初境,想着凤凰泪,想着那枚玉简里公羊寿写的那些话。
“太初境,一念可生万物。但心有杂念者,会生出心魔。”
他深吸一口气。
心魔。
他见过。在太虚境里,在那片法则显化的地方。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说着那些让他害怕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过去。
但他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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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周淮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
老头也醒了,坐在那儿抽烟。
周淮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多谢。”他说。
老头摆摆手。
“别谢。”他说,“活下来再谢。”
周淮点点头。
他转过身,往传送阵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老头还坐在那儿,抽着烟,灰白的烟雾在晨风里慢慢飘散。
他挥了挥手。
老头也挥了挥手。
他转回身,继续走。
走进那片灰蒙蒙的晨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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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那堆篝火还在烧着。
那个老头看着他的背影,看着看着,忽然自言自语了一句话。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着。”
没人回答。
只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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