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燕拿着那块碎片，看了很久。
那碎片不大，也就拇指大小，通体漆黑，边缘参差不齐。上面的裂纹从一角延伸到另一角，像一道细细的闪电。在院子里昏暗的光线下，它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扔在地上都没人捡。
但端木燕看得那么认真。
她翻来覆去地看着，对着光看，背着光看，还用手指轻轻摩挲了几下。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早没了，只剩下专注，像鉴宝的老手在打量一件来历不明的东西。
周淮站在那儿，也不催。
尉迟霜在后面等得不耐烦，想说什么，被澹台明月拉住了。
过了很久，端木燕终于抬起头。
“欺天鼎的碎片？”她问。
周淮点点头。
“你怎么证明？”
周淮伸出手。
端木燕把碎片递还给他。他接过碎片，握在手心里，心火微微一动。那碎片忽然亮了一下，很淡，但确实亮了，像回应什么。
端木燕看着那道光，眼睛眯了眯。
然后她笑了。
“行了，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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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块碎片又拿回去，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这东西，”她说，“比六万灵石值钱。”
周淮没说话。
她继续说：“欺天鼎，上古的东西，炼成的没几尊。碎片更难找。拿到黑市上，十万也有人要。”
周淮看着她。
“那你给多少？”
端木燕歪了歪头。
“你欠我三万。这块碎片我收了，抵三万。多的，算我占你便宜。”
周淮想了想，点点头。
“行。”
端木燕愣了一下。
“这么爽快？”
周淮说：“你说得对，比六万值钱。但我现在需要的是灵石，不是值钱的东西。”
端木燕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说，“你这人，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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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碎片收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牌，递给周淮。
“拿着。”
周淮接过来，看了一眼。玉牌不大，通体莹白，上面刻着一个“端木”字。
“这是端木家的信物，”端木燕说，“以后在万仞城有什么事，拿着它来找我。能帮的，我帮。”
周淮看着那块玉牌，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
端木燕歪了歪头。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们？”
端木燕想了想。
“第一，我看天机城不顺眼。”她说，“第二，你这人挺对我胃口。第三——”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笑，那笑和之前不一样，有点认真。
“第三，我总觉得，咱们以后还会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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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端木燕那儿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街上的人少了很多，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那些铺子大多关了门，只剩几间客栈还亮着灯。风从山上吹下来，有点凉。
周淮走得很慢。
尉迟霜跟在他旁边，忽然问：“那块碎片，真是欺天鼎里的？”
周淮点点头。
她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弄下来的？”
周淮说：“渡劫的时候。”
尉迟霜想了想那天的雷劫，脸色变了变。
“疼吗？”
周淮想了想。
“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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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后院很静。那棵槐树的叶子又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甲三号的门还开着，是他们走的时候留的。
周淮先进去，点起桌上的油灯。
尉迟霜往床上一躺，长长地出了口气。
“累死了。”
澹台明月也坐下，靠在椅子上。
周淮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没人，只有那棵槐树的影子在晃。但他知道，外面肯定有人在盯着。
他放下帘子，转回身。
“明天，”他说，“咱们就走。”
尉迟霜坐起来。
“去哪儿？”
周淮说：“天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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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三个人都没怎么睡。
尉迟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说这床太硬，一会儿说被子有味，一会儿又说睡不着。最后她坐起来，瞪着周淮。
“你讲个故事。”
周淮愣了一下。
“讲什么？”
尉迟霜说：“就讲那个狐狸的故事。白天给那小丫头讲的。”
周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那只瘸腿狐狸的事，他从来没跟人细讲过。许伯死了之后，它就来了，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腿瘸了，跑不快，抓不到吃的，瘦得皮包骨头。它趴在门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他给它吃的，它就留下了。
后来那些人追来，它跑出去，引开他们。
它跑不快，跑几步就摔一跤，但还是一直跑。那些人追上它，一掌拍下去，它就没声了。
周淮讲完，屋里安静了很久。
尉迟霜没说话。
澹台明月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尉迟霜忽然问：“它叫什么名字？”
周淮想了想。
“没起。”他说，“就叫狐狸。”
尉迟霜躺下去，盯着房顶，盯着盯着，忽然说了一句话。
“等我死了，你也给我立个坟。”
周淮愣了一下。
“说什么呢。”
尉迟霜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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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周淮靠在墙上，没睡。
他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块欺天鼎的碎片，是他从鼎身上掰下来的。渡劫的时候，雷劈下来，鼎裂了一道口子，崩下一块。他捡起来，一直收着，没舍得扔。
端木燕说得对，那东西值钱。
但他心里清楚，他给她那块碎片，不只是为了抵债。
他想看看，端木燕到底是什么人。
现在他知道了。
是个可以打交道的人。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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