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又烧了一阵，柴堆的火焰渐渐矮了下去，从明亮的橙红变成了深沉的暗红。
木柴内部的水分早已被舔舐干净，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嗤”响，炭火在灰烬底下发着微微的光，那一层灰白得像初雪，薄薄地覆在暗红色的炭块上。
风一吹，灰烬表面就裂开几道细密的缝隙，露出底下还在呼吸的火光。
偶尔有一小块木柴在炭堆深处塌下去，整堆炭火轻轻往下一沉，溅起几颗火星。
那些火星像是被烫醒的萤火虫，从炭堆里弹出来，划一道短短的光弧，落在青砖地面上，亮一瞬就灭了。
就在这时陈赤赤忽然从烤的专注里抬起头来，用手里那串竹签朝沈煜方向点了点。
竹签顶端那颗被他烤得外皮焦黄、糖体半融，随着他点动的动作在火光里微微发颤，随时都可能从竹签上滑落下去。
陈赤赤浑然不觉，脸上带着一种“我刚刚忽然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的表情。
“等会儿！你们不觉得缺了点什么吗？”
他的声音在篝火的噼啪声里格外响亮，“小鹿唱完了，老舅伴奏了，连我焦香风味都表演过了。沈煜呢？今晚从头到尾都在怼人、烤、看热闹，一首歌都没唱过。”
他说到“焦香风味”的时候，特意举起手里那串卖相颇为可疑的在空中晃了一圈，像是在展示一件艺术品。
王冕配合地发出一声浮夸的惊叹，老舅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你那叫焦炭风味”，被陈赤赤选择性忽略了。
“来一首！”
王冕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上了话头。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火光把他眼睛里那点狡黠的兴奋照得清清楚楚，嘴角的弧度已经咧到了最大限度。
“对对对！这种时候怎么能少的了咱们沈老师呢？”
他特意在“沈老师”三个字上加了重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可算被我逮到了”的幸灾乐祸。
邓朝猛地睁开眼睛，双手从脑后放下来，一拍大腿。
他刚才一直瘫在折叠椅上装睡，或者说半真半假地打盹，篝火烤得人浑身暖洋洋的，晚饭又吃得饱，困意就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往上涌。
但陈赤赤那句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把他从瞌睡的边缘拽了回来。
他一拍大腿，整个人从椅背上弹起来，声音里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没错！这种时候怎么能少了沈煜。”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煜身上，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坏笑。
那个笑是他标志性的“朝哥搞事专用表情”，凡是录过几期节目的嘉宾都知道，一旦邓朝露出这个笑容，接下来的环节就一定有人要倒霉。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转向沈煜，和刚才看他的时一样期待，但多了几分“你躲不掉了”的笃定。
陈赤赤已经把竹签当成了指挥棒，在空中画着圈，带动大家一起起哄。
王冕更绝，直接用筷子敲起了杯子，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脆，节奏越来越快，像是在给即将登场的歌手打鼓点。
沈煜靠在椅背上，手里那串已经被他吃了大半，竹签上只剩最后一颗微微焦黄的。
糖体表面被烤出了一层薄薄的焦壳，在火光里泛着蜂蜜色的光泽，看得出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外皮微脆，内里绵软，是今晚所有人烤的里品相最好的一串。
他没有立刻回应众人的起哄，而是不紧不慢地把最后一颗咬下来，慢慢嚼完。
在嘴里化开，甜味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他腮帮子动了两下，然后把竹签搁在盘子边沿，竹签碰到陶瓷盘沿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嗒”。
做完这一切，他才偏头看了一眼坐在他身边的女孩。
哈尼正捧着陈赤赤强行塞给她的那串“焦香风味代表作”。
那串的卖相实在不敢恭维，一面烤过了头呈现出深褐色，另一面却还是白的，糖体表面坑坑洼洼，像是经历过一场小规模的厨房事故。
但她还是乖乖地捧在手里，没有嫌弃的意思，嘴角还沾着一圈细细的白色糖霜，那是刚才咬第一口的时候蹭上去的，她自己似乎没有注意到。
篝火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笼在暖橙色的光晕里。
光线从她的额头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嘴唇，最后沿着下巴的线条落进衣领的阴影里。
她的睫毛在火光里投下两道细密的影子，每一次眨眼，那两道影子就会轻轻颤一下。
她感觉到他在看她，偏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火光的温度里对上。
她没有说话，但帽檐下的眼睛眨了眨，嘴唇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只有坐在她旁边的人才能看见。
那个笑里面藏着一种很安静的默契，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知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串，又抬头看了看他，然后抬起那串，轻轻晃了晃。
在火光里微微颤动，像是在说：你唱吧，我也想听。
沈煜的嘴角动了动，那个从容的微笑浮上来，但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他在节目里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总是精确地控制在同一个角度，不太大也不太小，刚好能在镜头里呈现出最好看的效果，眼底还带着一层薄薄的、让人看不透的从容。
但今晚的笑不一样，比平时浅了一点，也暖了一点，那层壳不知道是被篝火烤化了还是被融了，总之没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众人，点了点头。
“行。唱一首。但说好了，就一首。”
王冕已经跳起来了。椅子腿在青砖地面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那声音尖锐刺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突兀，老舅被这声音激得皱了一下眉，陈赤赤手里的差点被吓得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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