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其姝抬起林其安的小下巴，“是上边的门牙，阿姐给你好好收着，回去咱们扔床底下。”
说完就把林其安那颗被黏掉的门牙用帕子包好收了起来。
林其安忍不住想要舔上牙的缺口，被林其姝制止了，“不要舔，舔的话新牙会长歪的。换牙的这段时间你要少吃些糖，每天都要按时刷牙，记得吗？”
听到这话，林其安赶紧忍住，眼巴巴地看着手中还没吃完的糖宜娘，又眼巴巴地看了一眼林其姝。
林其姝也不忍心这么热闹的时候扫兴，“这个你就先吃完吧，小心些别碰到缺牙的地方，之后可要少吃点糖了。”
林其安赶紧点头，用侧边的牙小心翼翼地啃着。
日头渐高，庙会也愈发热闹。
杂耍班子在空地上搭了台子，耍刀的艺人赤着膊，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吞火的汉子喝了口酒，猛地喷出火团，引得众人惊呼。
从一早忙到现在，又逛了这么会儿，大家都觉得有些饿了，庙会上最不缺的就是卖吃食的摊子，几人继续向前走。
胡饼摊子的香气直直地扑了过来，林其姝径直朝那摊子走去，给每人买了张饼，林其安门牙没了不好啃饼，一会儿再单独带他去喝碗粥。
老师傅把发好的面团擀成圆饼，抹上羊油又撒上茴香，贴在炭火炉的壁上。
不多时便面饼就被烤得鼓起，用铁钳夹出来，金黄的饼皮上还带着火燎的焦斑，咬一口，外酥里软，羊油的香混着茴香，瞬间抚慰了正在抗议的五脏庙。
一路走走看看，不知不觉地天就黑了。
几个人被各种小吃零嘴塞了个肚儿圆，也没有余地再吃晚饭了，拎着手中买的各色炒货和小物件就打道回府了。
第二日是林其煦和张掌院约好送书的日子，林其姝还是照例去了铺子里帮当日的食盒准备好，林其煦则是带着林其安去了慈幼院。
慈幼院也已经充满了年节的气氛，院门口张掌院特地挂起了红灯笼，院内也打扫地干干净净，连墙角的杂草都拔干净了。
张掌院正领着几个孩子在院里晒咸菜，见林其煦抱着个蓝布包袱进来，枯瘦的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眼里绽放出浓烈的笑意，“可是盼着你来了，我跟孩子们说马上有书看了，一个个都盼着呢。”
“您瞧这些书可以吗？”林其煦把布包往院里的石桌上放。
张掌院打开蓝布包袱，里面有着七八本书，最上面那本《三字经》的封皮缺了角，却用浆糊细心粘过，扉页上还有“林其煦”三个字。
“可以，怎么不可以！都是孩童启蒙的书本，我们正需要这些！”张掌院高兴得声音都抬高了些。
在院子里晾咸菜的孩子们好奇地看着桌上的书本，却不敢过来。
“都过来吧。”林其煦笑着招手，原本挤挤挨挨在一堆的孩子们立刻围拢过来。
有个和林其安差不多大的孩子，名叫石头，伸出手刚想摸，看到自己长满冻疮还裂着口子的手，又缩了回来。
这是被慈幼院收养之前就长了的冻疮，每年冬天就长，天气暖和起来又消掉，反反复复的，手指头都肿成了小萝卜状。
还是到了慈幼院来才有机会上些药，这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林其安看到后心中一动，主动拉起石头的手，给他手里塞了一本书。
石头愣了一下，朝林其安感激地笑笑，“我叫石头，你叫什么？”
林其安也笑弯了眼睛，“我叫林其安，这是我阿兄。”
林其煦目睹刚刚发生的这一幕，笑着摸了摸林其安的脑袋。
石头吸了下鼻涕，然后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们人可真好，前面几次送东西来的漂亮阿姐是不是你们阿姐？我看上次你们是跟她一起来的。”
提起自家阿姐，两个小林都有些骄傲地点点头。
张掌院说了，要对他人的善意道谢，石头小脸正色，郑重地朝兄弟俩说道，“多谢你们！”
见石头这么郑重，兄弟俩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打岔让大家看书。
孩子们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轻轻翻开几张书页后又赶紧传给下一个没看的人，让每个人都摸了摸书本。
张掌院朝林其煦说道，“我们给孩子们做了识字的沙盘，你这书一来，刚好就可以教他们识字了。”
林其煦也有些感慨，父母刚过世的时候，家里还没开铺子，那时候阿姐每日早出晚归地摆摊卖饮子，糊口还是勉强，自己的笔墨纸砚费钱，为了少点开销，他也是给自己做了沙盘练字用。
“识字好，以后不容易被人诓了去。”林其煦又和张掌院闲话了几句，然后向张掌院告辞，牵着林其安去半日闲找林其姝。
半日闲今日只有二十来份食盒要送，明日送完卢夫人给县衙的三十份，就彻底能休息了。
县衙里越是年节越是忙，街上庙会热闹不已，县衙里巡逻就得越紧，好让百姓们能放心地逛庙会。
昨日去逛庙会的时候，隔一段就能见到两个结伴巡逻的衙役，要是发生什么偷拿荷包或者孩子走丢的事，嗷一嗓子衙役们就赶到了。
这个时候的县衙里，晏大人正在二堂里忙着，大年初一县里要举办祭祀典礼，正月十五上元节时还有灯会要办，多的是千头万绪的事情要提前安排下去。
卢夫人拎着自己亲手熬的人参鸡汤，轻轻走了进来。
晏大人抬头见是自家夫人，原本微蹙的眉头也展开了，“夫人怎么来了？”
卢夫人极少踏足县衙，为的就是不打扰夫君，可这一连十日她都没见过自家夫君了。
每日早上卢夫人还没醒晏大人就去了县衙，晚上卢夫人撑不住睡下后晏大人才沾着寒露到家。
老这么熬着卢夫人也担心他的身体，于是特意熬了人参鸡汤过来。
“还不是怕你太忙了不注意身子，每日在一个屋檐下住着却见不到你，我只好把鸡汤给你送来，我不多耽搁，你喝完我就走。”卢夫人轻轻柔柔地笑着，晏大人心下感动，拉起卢夫人的手细细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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