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黑潮区域后,快船又航行了近一个时辰。
灰雾越来越浓,能见度降至不足十丈。海面变得异常平静,连一丝涟漪都没有,仿佛凝固的黑色镜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咸味,其中混杂着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那是高度浓缩的污染能量挥发的气味。
“我们已经进入幽灵群岛的外围雾区。”慕清荷压低声音,手指在海图上移动,“按航速估算,距离月牙湾还有约十五里。但这里的空间似乎有些……扭曲。”
确实扭曲。
夜璃以星辉之力探查四周,发现附近的“距离感”极其混乱。明明船只向前航行,但通过地脉之眼观测到的海底参照物,有时却在倒退,有时又突然跳到侧面。雾中隐约可见一些漂浮的阴影,形状像是沉船的残骸,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骸,但每当船靠近,那些阴影又无声地消失在雾中。
“空间紊乱,这是高阶污染场的特征。”璇玑子的声音突然通过同心符传来——临行前他将自己的通讯权限与夜璃的星辉之力绑定,能在特定频段实现远程联络,“小心那些阴影,它们可能是‘空间记忆’的投影,也可能是陷阱。”
“空间记忆?”夜璃在心中回应。
“高浓度污染能量会扭曲现实,有时会将过去发生过的场景‘刻印’在空间中,形成类似海市蜃楼的幻影。但有些幻影具备实体攻击能力,真假难辨。”
正说着,前方雾中突然浮现出一艘大船的轮廓。
那是一艘三桅帆船,船体破败不堪,桅杆折断,帆布千疮百孔。船身上依稀可见碧波阁的徽记,但颜色已经黯淡发黑。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具疑似尸体的阴影倒在船舷边。
“是第一失踪队的船。”慕清荷的声音有些发颤,“‘逐浪号’,队长是陈师叔……”
她示意减速,缓缓靠近。
两船相距五丈时,夜璃突然喝道:“停!别靠太近!”
“怎么了?”慕清荷问。
“那艘船……没有‘生命回响’。”夜璃的瞳孔中银光流转,“连细菌、微生物、最基本的生命波动都没有。这不是沉船,这是一艘‘死’的模型。”
话音刚落,“逐浪号”的甲板上,那几具“尸体”突然同时站了起来!
它们的动作僵硬而同步,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面部分辨不出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暗红色光晕。它们齐齐转向快船的方向,抬起手臂——
“退!”凌锋长剑出鞘,剑意勃发!
但攻击并未到来。
那些“尸体”只是站在原地,手臂平举,指向雾中某个方向。然后,它们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暗红色的粉尘,飘散在空气中。粉尘落下的地方,海面浮现出一条发光的暗红色路径,如同某种指引。
“这是……邀请?”林轩皱眉。
“也可能是陷阱。”慕清荷看向夜璃,“你怎么看?”
夜璃凝视着那条发光路径,星辉之力顺着路径延伸感知。在路径的尽头,她“看”到了一个月牙形的海湾轮廓,以及海湾深处一股微弱但纯净的灵力波动——那是碧波阁营地的防护阵法,还在运转。
“路径是真的,能避开雾区中大部分空间扭曲。”她得出结论,“但布置路径的‘东西’,意图不明。”
“去不去?”凌锋问。
“我们没有选择。”夜璃看向众人,“雾区太大,靠我们自己很难找到正确的航线。这条路虽然可疑,但至少目标明确。”
慕清荷咬牙点头:“听你的。”
快船顺着暗红色路径缓缓前行。沿途,雾中不断浮现出各种诡异的景象:漂浮的珊瑚群组成人类骷髅的形状;海面下有成群结队的鱼骨在游动;甚至有一次,雾中传来清晰的呼救声,声音与慕清荷的一位失踪同伴一模一样。
“别回应,别对视,别停下。”夜璃低声提醒,“这些都是污染能量制造的‘诱饵’,专门捕捉生灵的情感波动。”
众人紧守心神,目不斜视。
如此航行了约半个时辰,前方雾气突然变淡。
一片月牙形的海湾出现在眼前。
海湾两侧是高耸的黑色岩壁,岩壁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不断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海水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水面上漂浮着大量白色泡沫,泡沫破裂时发出轻微的“啵啵”声,释放出甜腻的气味。
而在海湾深处的沙滩上,隐约可见几座营帐的轮廓。营帐外围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光罩——碧波阁的“水幕天华”防护阵,虽然光芒暗淡,但仍在运转。
“到了。”慕清荷深吸一口气,指挥快船缓缓靠岸。
沙滩是黑色的,踩上去绵软而湿滑,像是踩在腐烂的海藻上。营地的状况比远处看到的更糟:三座营帐有两座已经坍塌,剩下的那座也千疮百孔。防护阵的光罩表面爬满了暗红色的脉络,如同血管般蠕动,正在不断侵蚀阵法根基。
“阵法还能撑多久?”夜璃问随行的阵法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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