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阴冷暴戾的意识冲击来得又快又猛，如同一根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扎入凌清墨延伸出去的感知之中。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仿佛被人在心口重重捶了一拳。她毫不犹豫地切断了与地下那股共鸣的联系，猛地睁开眼睛，后退了两步，呼吸略显急促。
那股意识并没有追击，只是在碎片周围缓缓蠕动，如同一条盘踞在巢穴中的巨蟒，宣示着对这片区域的主权。
凌清墨稳住身形，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目光凝重地望向脚下那片黑色的土地。她低估了这片古战场遗迹中积攒了数千年的怨念和死气的厉害程度。那股意识，并非某个单一的存在，更像是无数战死者的残魂怨念，在漫长岁月中，以那枚祖砚碎片为核心，融合汇聚而成的、一种近乎本能的、充满了排外和吞噬欲望的集体意志。
硬闯是不行的。强行挖掘，只会彻底激怒那股集体意志，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她需要想别的办法。
她沉吟了片刻，缓缓地在盆地底部盘膝坐下，将青铜短剑横放在膝上。她没有再去尝试用感知触碰那枚碎片，而是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进入一种空明澄澈的状态。她开始运转丹田中的“墨种”，将自身纯粹的墨意，如同温和的水流般，缓缓地、一圈圈地，以自身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去。
她不再试图去接触碎片，而是尝试着，用自己的墨意，去安抚、去净化这片土地上弥漫的怨气和死气。如同一滴清水落入浑浊的泥潭，虽然微不足道，但只要持之以恒，总能一点点地，将周围的浑浊，澄澈一分。凌清墨盘膝坐在盆地底部，双目微阖，呼吸悠长而平稳。她将自身化作一泓清泉，以丹田中那枚温润的“墨种”为核心，将纯粹的墨意，如同涟漪般，一圈圈地，向外扩散。
起初，她的墨意如同投入黑色油污中的清水，被周围浓郁的怨气和死气所排斥、挤压，进展极为缓慢。但她并不急躁，只是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过程。如同滴水穿石，又如春蚕吐丝，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纯净的墨意，浸润进这片被污染了数千年的土地之中。
时间，在寂静的黑暗中，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周围的怨气和死气，对她的墨意的排斥和抵抗，似乎减弱了一些。那股盘踞在碎片周围的、充满了恶意的集体意志，也仿佛在她的墨意持续的安抚下，变得不那么狂躁和充满攻击性了。
她抓住这个机会，将自己的墨意，更加深入、更加柔和地，向着那枚碎片所在的位置，延伸过去。这一次，她没有再遭到那股集体意志的猛烈反击。那股意志，仿佛在她的墨意持续的安抚下，暂时陷入了沉睡或迟疑。
她的墨意，顺利地穿过了那层浓郁的怨气屏障，再次触碰到了那枚深埋地底的祖砚碎片。碎片传来一阵欢快的共鸣，仿佛在催促着她，将它带走。
凌清墨缓缓地，睁开眼睛。她的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了一些，显然持续输出墨意进行净化和安抚，对她的消耗极大。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她低头，看着脚下那片黑色的土地，缓缓地，伸出了右手。一股更加凝聚、更加精纯的墨意，顺着她的手臂，涌入地下，如同一条无形的绳索，缠绕上了那枚深埋的碎片。
“起。”她低喝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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