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另一种红。
是累的。是熬的。
也是情绪很稳定的。
他烤兔子的动作很稳。
翻面,撒盐,调整火候。
那只右臂上的骨甲,在火光里闪着幽幽的光。
偶尔有一丝蓝焰从指尖溢出来,又被他吸回去——
不是失控,是在练习微操。
刘波的手没有抖。
以前他的手会抖,每一次用蓝焰之后,手都会抖很久。现在不抖了。
马权又看向火舞。
她坐在刘波旁边,也在看那两只兔子。
她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弯曲。
风在她指尖流动,很轻,很缓,把烟吹向另一个方向。
以前她的风是用来杀人的。
风刃,风暴,风墙。
现在她用它来吹烟。
她吹着吹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以前我爸抽烟,我就这么吹。”
刘波的手顿了一下。
火舞没再说下去。
但脸上,有了一点光。
火光。也是别的光。
马权想起第一次见到火舞的时候。
现在她坐在这里,脸上有光。会说以前的事了。
马权看向十方。
和尚还在念经。
但马权知道,他随时会睁开眼睛。
在地下那些天,十方永远走在最后。
不是因为他慢,是因为他要断后。
那些没有眼睛的鳄鱼冲过来的时候,是十方挡住的。
那些老鼠追上来的时候,是十方垫后的。
那些坍塌砸下来的时候,是十方把李国华护在身下的。
他已经不是那个刚加入时沉默寡言的和尚了。
他是他们最后的一道防线。
马权看向李国华。
老谋士靠在石头上,闭着眼,脸朝着火堆的方向。
他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听得见。
火苗的噼啪声告诉他风向,刘波翻兔子的声音告诉他火候,包皮咽口水的声音告诉他——
那小子快忍不住了。
他手里捧着火舞给的半块兔子,没急着吃。
只是捧着,感受那点温度。
闻了闻,忽然开口:“是野兔。
以前下乡办案,老乡送过。”
没人接话。但马权看见,老谋士的嘴角,动了一下。
大头来了之后,老李的话少了。
不是因为他没用了,是因为有更聪明的人接手了那些计算。
但老李还在想。
想路线,想策略,想怎么让大家活下来。
刚才大头说东梅的事,老李的耳朵动了动——
他在听,在心里同步算。
马权看向大头。
那个瘦弱的年轻人,抱着那个屏幕碎了的平板电脑,眼睛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
他比刚来的时候更瘦了,脸色更白,眼眶更深。
但他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求生,是求知。
他想弄清楚这个世界,弄清楚病毒从哪来,为什么来,来了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马权不懂那些。
但他知道,有这个人,他们能走得更远。
吃兔子的时候,大头一只手拿着肉,一只手还在屏幕上划。
火舞看不过去,伸手把他平板拿走了:“吃完再看。”
大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确实存在。
他低下头,咬了一口肉,慢慢嚼着。
最后,马权看向包皮。
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小偷,抱着他那条半死不活的机械尾,眼睛盯着兔子,口水快流下来了。
他还是那副德性——
贪吃,怕死,一肚子小心思。
但马权注意到一件事。
包皮的机械尾,刚才缠住了一根快要倒下的枯木。
不是故意的,是下意识的。
那条尾巴,比以前更灵活了。
而且在地下的时候,那些老鼠追上来,是包皮第一个发现左边有路。
他用那种超声波,在黑暗里“看见”了那条路。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但他做到了。
包皮终于忍不住了:“刘哥,好了没?”
刘波眼皮都没抬:“你急什么。”
包皮缩回去,脖子却还伸着,像只乌龟。
过了十秒,又探出来:“刘哥?”
“……”
“刘哥刘哥刘哥——”
“再叫老子把你尾巴烤了。”
包皮闭嘴了。
但眼睛还盯着,一眨不眨。
火舞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刘波把兔子从火上拿下来,撕下一只腿,递给火舞。
火舞接过来,撕成两半,一半递给李国华。
特意撕得更小块,方便看不见的人吃。
刘波又撕下一只腿,递给十方。
十方睁开眼,双手合十,接过来。
他犹豫了一秒——
不是贪吃,是破戒的犹豫。
但肉已经在手里了。
和尚低头,咬了一口。
很慢。很小心。
嚼着嚼着,他继续念经,但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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