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碎石路毫无征兆地断了。
不是被洪水冲垮的那种断裂,也不是山体滑坡掩埋的消失,而是像有一道无形的分界线,把世界割裂成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
马权走在十方身后三步的位置,左脚刚抬起准备落下时,瞳孔骤然收缩。
前方的景象,很不对劲。
峡谷在这里收束成一道狭窄的隘口,两侧灰黑色的岩壁向上收紧、抬高,像两扇正要合拢的巨门。
而“门”的后方——
不再是裸露的岩石、冻土、零星的枯草,也不是预想中继续延伸的谷地。
是一片森林。
一片不该出现在这种高海拔峡谷深处的、茂密到令人窒息的森林。
马权的左脚悬在半空,顿了足足两秒,才缓缓落下,踩在了那条无形的分界线上。
身后的队伍自然停了下来,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在峡谷残余的风声中显得格外粗重。
十方站在最前,僧衣下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他(十方)没有回头,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分界线上的标枪。
马权从左肩侧后方,能看见十方微微侧过的半张脸。
和尚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是极少在他脸上见到的神情。
“怎么了?”马权压低声音问,左手已经本能地摸向腰间的短刀柄。
十方没有立刻回答。
他(十方)缓缓抬起右手,手掌向前平伸,五指张开,像是在试探前方看不见的墙壁。
这个动作持续了五秒,然后十方收回手,转过身。
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有金色的微光一闪而逝,像暗夜中突然擦亮的火柴,又迅速熄灭。
“前方的树林中,”十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半分,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
“充满了不祥之气。”
岩棚里讨论的时候十方说过类似的话,但此刻站在这里,面对这片实实在在的森林,这句话的分量完全不同。
马权感到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不祥之气?”马权追问道:
“具体指什么?”
十方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描述:
“非尸非兽………
不是丧尸那种纯粹的‘死’与‘饥渴’,也不是变异兽的‘暴戾’与‘野性’。
是更驳杂、更混乱的东西………
像是无数微弱的‘死意’与‘怨念’纠缠在一起,弥漫在整个林子里。
还有……”
他(十方)顿了顿,目光投向森林深处那片被扭曲枝桠遮蔽的黑暗:
“有活物的窥伺感。
不止一处,四面八方都有。
但极其隐晦,时断时续,像是………
它们在刻意压抑气息。”
活物的窥伺。
马权的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缠绳。
他(马权)向前走了半步,站到与十方并肩的位置,仔细打量眼前的森林。
光线在这里变得很奇怪。
隘口外还是那种铅灰色的、均匀的天光,能见度至少有两三百米。
可一旦视线越过那条无形的线,投向森林,光就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从边缘往里不过二三十米,景象就开始模糊、黯淡,再往深处,就只剩下一团被各种扭曲形态填充的黑暗。
那些树——
如果还能称之为“树”的话。
树干没有一棵是直的。
它们以各种违反植物生长规律的角度扭曲着,有的像被无形大手拧过的麻花,有的像痛苦蜷缩的人体,还有的从根部分出三四条主枝,各自朝着不同方向挣扎般延伸。
树皮的颜色是病态的暗紫色或灰绿色,表面布满瘤状的凸起,大的有拳头大小,小的密密麻麻像皮肤病。
不少树干上挂着半凝固的、琥珀色的树脂凝结物,在微弱光线下反射着黏腻的光,像流脓的伤口。
枝桠的生长方式更诡异。
它们大多不是向上寻求阳光,而是横向蔓延,彼此纠缠、编织,在离地七八米的高度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顶棚”。
顶棚之下的空间,光线被彻底隔绝,像一口深井。
树叶倒是有的,但颜色斑驳得让人不适——
暗红、紫黑、惨绿混杂在一起,边缘不是光滑的弧形,而是尖锐的锯齿状,像无数把微型锯子挂在枝头。
地面看不到泥土。
一层厚厚的、深褐近黑的腐殖质覆盖了一切,表面有乳白色的菌丝网络蔓延,像静脉血管一样交错盘结。
几簇巨大的蘑菇从树根旁冒出来,伞盖大的像小圆桌,颜色是荧光蓝或病态的黄,菌柄粗得像孩童的手臂。
而最让人不适的,是寂静。
绝对的、压迫性的寂静。
进入峡谷以来,耳边始终萦绕着那种呜咽般的风声,虽不大却持续不断,像背景音。
可站在森林边缘,风声诡异地消失了。
不是逐渐减弱,而是像被一道无形的墙壁彻底隔绝——
墙这边还有细微的气流拂过耳廓,墙那边,连空气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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