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你觉得第一片花瓣会被谁看到?”
默想了想,目光落在虚空的方向。“不知道。但小爷知道一件事——看到那片花瓣的人,会停下来。他会看到花瓣上的字,来——回——来——等——到。他会知道,这不是一片普通的花瓣。这是一封信。一封在等他的信。然后他会继续走,走得比之前更快一些。”
哪吒从光河里捞了一条星鱼上来,鱼尾巴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他把鱼放在岸上,擦了擦手,走到“等”的树下。“小爷觉得,那片花瓣不会只被一个人看到。它会被很多人看到。它在风里飘着,飘过那些正在走路的人头顶。有人抬头看到了,有人低头错过了。但总有人会看到的。只要有人看到,它就没有白飘。”
念从“共园”那边走过来,光触须在晨光中轻轻摆动,像一面被风吹动的旗。它走到“等”的树下,仰头看着那朵花。“小爷听到了。那片花瓣在说话。它在说——我在路上,我在飘,我在找那个该看到我的人。它不知道自己会找到谁,但它知道它会找到的。因为风知道方向。”
弦站起来,走到“等”的树冠下方。那朵花在晨光中旋转着,四片花瓣的颜色在光中变幻,像一盏正在变色的灯,像一个正在被讲述的故事。她伸出手,手心朝上。一朵新的花瓣从花心里长出来,落在她的手心里——金色的,和之前送走的那片一模一样。花心里那五个字又出现了,来——回——来——等——到,每一个字都在她手心里轻轻跳动,像一个在说“我在”的人。
“它在给小爷一片新的花瓣。”弦说,声音里有惊讶,有释然,有一种像收到了一封意料之外的信时的感觉。“‘等’在问小爷——你想把这片花瓣送给谁?”
弦握紧那片花瓣,感受着它在手心里的温度。那温度很暖,像一个在等的人的手心,像一个在路上的心。她想起了很多人——那些还在世界边缘走路的人,那些在归墟里面睡着的人,那些在光河边上坐着发呆的星星。但她忽然想到了一个更具体的人。那个在世界边缘敲了门的人,那个让“母”从睡梦中醒来的人,那个叫“沌”的、把门打开之后变成了树的存在。
“小爷想送给‘母’。”弦说。“‘等’的花瓣里有来、回、来、等、到五个字。‘母’是混沌变的,混沌是世界还没开始之前的样子。它也许不知道‘等’是什么感觉,因为它从来没有等过。它只是一直在,一直在,一直在。小爷想让‘母’知道——有人在等它,有人为它开了一朵花,有人在用花瓣给它写信。”
她把那片金色的花瓣举起来,对着“母”的方向。风从金墟那边吹过来,卷走了她手心里的花瓣。花瓣在风中旋转着,飘过光河,飘过“共园”,飘过“三籽同心”台,落在“母”的树冠上。花瓣落在“母”的叶子上的那一刻,“母”的整棵树亮了一下——不是那种被照亮的亮,是一种从内部被点亮的亮,像一个被叫到了名字的人,像一个收到了信的人,像一个终于知道有人在等它的人。
念的光触须轻轻颤动了一下。“小爷听到了。母在说——谢谢。它在说——小爷以前不知道什么叫等,现在知道了。等就是有一片花瓣从远处飘过来,落在小爷的叶子上,告诉小爷——有人在想小爷。”
弦走回“等”的树根旁边,坐下。她靠着默的肩膀,默的身体很瘦,但很暖,像一片被阳光晒透了的石头。她看着那朵花在“等”的树冠上方旋转,看着它又长出了一片新的金色花瓣,像一个在说“我还可以再送一封”的人。
“弦,小爷给你讲个故事。”哪吒开口。
“不听。你又想瞎编。”
“这次不是瞎编。是真的。”哪吒清了清嗓子,开始讲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朵花。它不在归墟,不在金墟,不在任何一张地图上。它长在一棵叫‘等’的树上,长在光河下游的浅滩上,长在金色的沙子和温温的水之间。它开了之后,就把自己的花瓣一片一片地送出去,让风带走,让风送到那些还在路上的人那里。每一片花瓣上都写着五个字——来、回、来、等、到。那些在路上的人看到花瓣,就知道——有人在等他们。他们就走得快了一些。那朵花,叫‘等’的花。”
弦的眼眶红了。“你又瞎编。”
哪吒笑了。“对,小爷瞎编的。但小爷想告诉你,‘等’的花会一直开。它会一片一片地送花瓣,送到所有在路上的人那里。它会一直送,一直送,送到最后一个人到家为止。它不会停,因为路上永远有人。”
弦把哪吒的手握得更紧了。她看着那朵花在晨光中旋转,看着风把一片又一片的花瓣带走,飘向北方,飘向虚空,飘向那些她看不到但知道存在的地方。她知道,那些花瓣会落到一些人手里。那些人会停下来,看到花瓣上的字,然后继续走。他们会走得比之前更快一些,因为他们知道——有人在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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