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都过去了。
她低下头,看向那个掉落在石缝边的玉瓶。
瓶身完好,莹润的光泽在日光下微微流转,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她推开门,走进了院子。
“先生,我回来了。”
院子里,白初雨还坐在那棵老槐树下。
实际上,她从昨天坐到现在,一直没动。
石桌上那碗茶水已经凉透了,水面浮着一层极薄的灰膜,像是彻底凝固了的时间。
“嗯。”白初雨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的身旁,封尽邪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那张凉透了的茶桌,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河。
“你就真一点不管?真这么狠心?”
封尽邪的声音沉沉的,带着压抑的火气。
“你可是差点毁了那孩子的根基。”
白初雨沉默地看着碗中茶水——尽管她不喝茶,这碗茶从昨天起就一直摆在这里。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跟她缘分已尽,已经没什么能交给她的了。”
封尽邪不屑地冷笑一声。
“屁话。”
白初雨沉默了一瞬,这才接着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听见。”
“天上的明月为我暗沉,地上的走兽为我止步。”
“海上的生灵举起刀兵,世上的人们掀起一场又一场的浩劫。”
“在那彼岸花盛开的地方,在鲜花芬芳的奈何桥旁,我也将拥抱命运。”
封尽邪面带嘲讽,嗤笑着反问。
“所以你选择了逃避?”
白初雨摇头,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不。我选择了拥抱。”
“我将到达那鲜花芬芳的西风尽头。”
“在那里,拥抱我应有大结局。”
一时之间,封尽邪也安静了下来。
他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像是在用力压制着什么。
良久,他才又开口,声音低了几分。
“呵。凝霜月那边呢?”
“怎么样?”
“你不会告诉我,你到现在都没去过一次吧?”
白初雨摇头否认。
“她不愿意见我。”
封尽邪没说话,只是将眼前的茶水一饮而尽。
那只茶盏落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呵。”
最终,只留下一声冷笑,便不见了踪影。
他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快得像一阵风,连句告别也没有留下。
白初雨却依旧没有动。
她依然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座雕塑一般,望着那碗中的茶水。
她的目光落在茶面上,又好似透过那层薄薄的灰膜,望见了水中的倒影。
也可能,什么也没看。
毕竟,她只是个瞎子。
风从她身侧吹过去,吹动她白色的发梢和衣角。
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下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她膝头,又滑落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
院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一次,来的是苏映雪。
她气势汹汹地找到了这里,发髻微微散乱,衣摆沾着露水,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可她刚走到院门口附近,脚步便顿住了。
因为院门不远处,蹲着一个楚楚可怜的小小身影。
苏沫兮蜷缩在墙根下,双手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像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幼猫。
她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像是要从那道门缝里看出什么东西来。
“兮儿。”
苏映雪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又愤怒又心疼地看着自家妹妹这副模样,声音都在发颤。
“兮儿,我们不要了。我们什么都不要了。人家看不上我们,我们还看不上她呢。我们回家好不好?青丘从不输任何人!”
可苏沫兮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然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门。
苏映雪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终于看见了一点不一样的——石缝边,躺着一只精巧的玉瓶,莹白的瓶身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苏映雪随手一挥,那玉瓶便落入她的手中。
苏沫兮的目光也随之落到她的手上,像一只被抢了食物的雏鸟,不安地颤了颤。
“这是什么?”
苏映雪疑惑地问。
这一次,苏沫兮终于有了回答。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确定的珍重。
“师尊说……那是可以修复我血脉的东西。”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悔恨。
她将玉瓶拍飞之后就后悔了,可又实在没有脸面再跑回去捡,只能这样踌躇地待在原地,不知所措。
好在她来了。
苏映雪听闻只觉得荒谬。
心病还得心药医,世上哪有这种东西?
她心下愤怒,先前对白初雨的好感,早在这一次事件中消失得荡然无存。
愤怒之下,她抬手便要砸了那玉瓶。
“不要!”
苏沫兮猛地扑上来,双手死死抱住苏映雪的手臂,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得像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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