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的余温还贴在脸上,我站在帅帐门口没立刻进去。风从北岭吹来,带着夜露的湿气,帐帘被掀开一角,里头烛火晃了晃。军师坐在侧案前,手里羽扇半合,面前摊着一张旧地图,边角已经磨得起毛。
我走进去,靴底沾的土在席上留下两道印子。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把羽扇往沙盘方向轻点了一下。
“还没歇?”我问。
“刚送走最后一个巡更报信的兵。”他声音低,但清楚,“你那边散得晚,我估摸着你也睡不下。”
我没否认。刚才那场酒是热的,人声也是热的,可我站到最后,眼睛始终没离开帅帐这边。灯火一直亮着,像一根线拴在心上。
我走到沙盘前蹲下,手指沿着敌营残部撤退的路线划过去。泥塑的山丘之间,几面小旗歪倒着,是我们昨夜推进的终点。
“他们败得急。”我说,“但不是乱逃。”
军师点头:“退而不溃,沿途留哨、断后有节制。渤辽将领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还有力气藏招。”我收回手,撑在膝上直起身,“昨夜庆功,弟兄们说得对——咱们活着站在一起。可我也知道,仗没完。”
“胜后最险。”军师接过话,“敌将未死,主力虽折三成,余部尚有战力。若其缩回东原关固守,或能借地形缓口气。但他不走。”
我盯着沙盘东北角那片高地:“他在等什么?”
“不是等。”军师摇头,“是在想。想怎么翻盘。”
“他性子傲。”我慢慢说,“上次伏击落空,他宁肯多损三百人也不肯收兵。这种人输了不会认,只会怪运气不好、时机不对。”
“正是。”军师用羽扇柄敲了敲沙盘边缘,“此人用兵向来狠辣,惯以俘卒为前驱,拿人命填阵。但他也狡,常设虚灶、假令、伪退诱我深入。此前数战,皆是先骄后诈。”
“所以他现在静,不是服软,是在憋一个局。”我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他在看我们松没松。”
“而我们刚杀了内奸,全军士气正高。”军师接道,“这种时候最容易轻敌。他若看出我们懈怠,哪怕一丝破绽,都会扑上来咬一口。”
帐内一时安静。烛芯爆了个小响,光影跳了跳。
我转过身:“你说下一步他会怎么走?”
军师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沙盘,羽扇缓缓展开,又合上。
“我有三阶推演法。”他说,“一察其势,二观其性,三测其策。”
“先说势。”他指向沙盘西侧缺口,“我军昨夜突入,毁其中军帐,斩副将二人,主将重伤遁走。敌兵力折损约四千,马匹损三分之一,粮草焚去近半。这是实打实的伤筋动骨。”
“但他们仍控五处隘口,占据东原坡地利。”我补充,“只要守住两处水源,短期内不至于断炊。”
“没错。”军师点头,“所以他还撑得住。哪怕只能吃干饼喝冷水,也能拖上十天。”
“再说性。”他语气沉了些,“此人过往作战,败而不退者三,困而不降者二。每次都是拼到最后一兵一卒才撤。他不信邪,也不信命。你越压他,他越要反咬一口。”
“这就是他的死穴。”我说,“他觉得自己能赢,哪怕只剩一口气。”
“所以第三步——测其可用之奇策。”军师用羽扇指着沙盘几处关键位置,“眼下他可选三策:一是诈降,派小股残兵来投,混入我营伺机纵火;二是夜袭,集中最后精锐突袭主营,赌一锤定音;三是引我追击,设伏于窄谷深林,以地势反杀。”
我蹲回沙盘前,手指按在东林洼地:“第一策最难防。我们刚抓了一个内奸,人心未稳,若有降卒来投,难免犹豫。放进来怕有毒,拒之门外又失威信。”
“第二策风险大。”军师道,“他兵力不足,若夜袭不成,连退路都没了。”
“但他不怕赌。”我接口,“越是绝境,越敢拼命。这种人眼里没有‘稳妥’两个字。”
“第三策最可能。”军师忽然抬眼,“他若真想翻盘,必选此计。他知道你善追击,作风果决。若放出溃败假象,引你深入山地,再以滚石断路、伏兵夹击,确有一线生机。”
我盯着那条通往北岭的小道,眉头皱紧:“可这条路我们走过两次,地形熟。他若设伏,瞒不过斥候。”
“除非他改地形。”军师声音压低,“北岭雪融期将至,山体松动。若提前炸崖、堆石,伪装成自然塌方,再埋伏弓手于高处,的确难察。”
我猛地想起什么:“鹰群呢?今早有没有异常?”
“有。”军师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辰时三刻,西北岭上有鹰盘旋不下,持续半个时辰。通常它们只在发现尸体或大规模移动时才会聚集。”
“那就是动手的痕迹。”我站起来,“他在准备陷阱。”
“未必已成。”军师冷静道,“鹰群出现说明有人动土,但未必完工。若我们不动,他便不敢布完;若我们稍有松懈,他就会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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