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身边的战士嘟囔了一句:“秀才,这时候还背洋文干啥?那帮美国佬听得懂子弹,听不懂你这些鸟语。”
林浩笑了笑,推了推眼镜,脸色惨白却平静:“班长,咱们打仗是为了以后不用打仗。等仗打完了,国家搞建设,这些洋文里的好东西,咱们得学会了,再造出比他们更好的机器。”
他顿了顿,又低下头,指尖划过那一行行单词——纸页粗糙,铅字微凸,指腹能清晰感知每个字母的凹陷与棱角。
“再说了,看着这些字,我就觉得离课堂不远,心里头就不慌。”
在那一刻,林默看清了林浩眼底的光。
那是种近乎执拗的斯文——不是杀红了眼的凶狠,而是雪地里一盏不灭的油灯,灯焰微弱却笔直,在尸山血海里,守着最后一点文明的火种。
画面像是老旧胶片被烧断,猛地一黑。
“呼——”
林默猛地抽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修复室的地板上。
冷汗把后背湿透了,粘腻腻的难受——布料紧贴脊椎,每一寸汗湿的皮肤都在发痒、发凉。
他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无声地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不是悲伤,是被那种纯粹的力量给震碎了——胸腔里像有块冰轰然塌陷,又腾起滚烫的蒸汽,冲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林默?”苏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焦急。
林默摆摆手,撑着桌角想站起来,腿却还有点软——膝关节发虚,小腿肌肉不受控地微微痉挛。
他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展柜里的眼镜盒,眼神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锋利,瞳孔收缩,映着玻璃上晃动的冷光。
就在这时,赵晓菲气冲冲地把手机摔在桌上:“这个李思远简直是条疯狗!他又发文了!”
屏幕上,那个大V的新文章《战场不需要矫情》已经被顶上了热搜。
“真正的战争是钢铁与血肉的碰撞,知识分子那种多愁善感的调调,除了自我感动,毫无价值。把几个认字的士兵吹成‘信仰’,是对那些真正冲锋陷阵的大老粗的不公!”
评论区里附和声一片,甚至有人开始嘲讽博物馆是在搞“文青式诈骗”。
“不需要回应文字。”林默喉结滚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侧——那里,他今早刚校准过三台恒温恒湿柜的传感器读数,“李思远的流量模型,只吃强情绪切片。音频太慢,文字太散……要一秒击穿。”
“刚弄完,加上了刚才吴爷爷的录音。”苏晚眼神一冷,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既然他要谈价值,那就让他听听幸存者的答案。”
随着苏晚按下发送键,一段两分钟的视频被推上了博物馆官微。
没有煽情的BGM,只有吴老那苍老、断续却震耳欲聋的声音:
“没文化?那是以前!林浩来了以后,教我们认地图,教我们算迫击炮的抛物线,教我们在家书里怎么写‘爱’字……没有他,我们那个班,至少要多死一半人!他是我们的眼睛,是我们的光!”
画面切换,是林浩留下的那张便条,以及那个被修复定型的、丑陋却震撼的铁皮眼镜盒——镜头推近,铁皮褶皱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土颗粒,卡扣崩裂处泛着幽微的青灰。
舆论的风向开始微妙地停滞,然后转向。
而在博物馆的另一角,韩雪正在布置那面新的留言墙。
原本她还有些忐忑,担心没人能理解这种“文绉绉”的主题。
但短短一个下午,还没正式开展,志愿者已贴满便条——各色纸条边缘微卷,蓝墨、红笔、铅痕交叠,像一片自发生长的微型森林。
“原来他们也想读书,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我也曾以为战士不需要文化,只需要不怕死。我错了。”
“谢谢那个在战壕里背单词的学长,让我重新看待手里这支笔的重量。”
林默站在展区角落,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纸条,感觉胸口的怀表轻轻震动了一下——不是声响,是皮肤下清晰可辨的、规律而沉稳的搏动,如钟表匠校准后的心跳。
他低头,拉开袖口。
表盖内侧那圈古铜色的纹路缓缓旋转,原本静止的雪花印记像是融化了一般,重组成了一行新的小字,泛着微弱的金光:
【知识,不只是武器,更是信仰的延续。】
他指腹停驻在“信仰的延续”末笔微凸的刻痕上。
冰凉,却不再陌生——这纹路,与吴老日记本夹层里那张烟盒便条的折痕走向,竟分毫不差。
展柜玻璃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和背后那面尚未揭幕的红布。
怀表在袖中,无声震颤,如一颗重新校准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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